与此同时…

秦银落和龙谨枫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剪影，安静地并肩靠在冰冷的金属墙边。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几近于无，将卧底时期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隐蔽能力发挥到极致。一道不足指宽的门缝，成了他们窥探室内风云的窗口。

秦银落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他用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里面那个……是你妹？”

龙谨枫的脑子似乎“咔哒”卡顿了一秒，才接上频道，下意识回道：“你妹。”

秦银落：“我没在骂你。”

龙谨枫点头：“我知道，我是说也是你妹，咱俩都结婚多长时间了，还分什么你我？”

秦银落此刻没心思计较他话里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目光锁在门缝内的身影上，试图安抚自己受到剧烈冲击的认知：

“这还是……那个做实验熬到掉头发会半夜打电话跟我哭，抱本小说能在沙发里窝一下午看得嘎嘎直乐的小姑娘吗？”

龙谨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目光同样锐利地穿过缝隙，审视着室内那个主导全局、气场迫人的身影。

他沉吟了足足十几秒，仿佛在脑海中将妹妹从小到大的形象与眼前这位进行严密的交叉比对。

最终，他似乎得出了结论，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甚至满意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低声总结：

“合理。这才对味。我们老龙家一窝子的猞猁，基因突变也生不出一只纯种小猫咪。顶多是……平时收起爪子，揣手手装乖。”

…

极具现代感和压迫感的商务谈判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钻石星河，却无人欣赏。

室内灯光冷白，照在光可鉴人的黑色长桌和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中央空调送出低沉的微风，卷动着纸张和某种无形的紧张。

“小龙总，这……这就是行规。您刚接手这边的生意，可能还不太了解。”

坐在下首的供应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过桌面。

“行规？”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微微抬眼，她生的一副极正的古典眉眼，眉峰却斜斜地挑起3分锐意，不似远山含黛的温婉，反倒像截断云影的剑锋。

眼是标准的杏仁眼，眼尾却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墨玉，看人时目光沉锐，没有半点闺阁女子的柔靡。

“李总口中的‘行规’，”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是指用304普通不锈钢，替代316L医用级奥氏体不锈钢的原料‘行规’，还是指把本该三次全检、辐照灭菌的完整流程，‘简化’成一次抽检、环氧乙烷敷衍了事，把成本和风险直接转嫁到患者手术台上的‘行规’？”

一句话落地，满室俱静，供应商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她却已经收回目光，一身裁剪利落的灰色西装，衬得她肩颈线条流畅挺拔。

翻开标书的手指纤细稳当，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龙腾生物做的是救命的生意，不是要命的买卖。”

“要么，从原料到工艺，百分之百按照国家标准，甚至高于国标来；要么，就请李总以及贵公司，从龙腾的供应商名单里，永远消失。没有第三种选择。”

被称为李总的供应商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尴尬。

他眼神闪烁着，沉默了几秒，他似乎想极力挽回，脸上堆起更加刻意的笑容，像是要缓和这僵死的气氛：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糊涂，没跟下面交代清楚……我自罚一杯，敬小龙总，您大人有大量……”

龙梦寒闻言，略略抬眼，眼角余光极其清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无宽容，也无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的审视。

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始终未动的清水：“嗯。”

放下水杯，她似乎想驱散鼻尖萦绕的失败谈判带来的浊气，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刚用洁白整齐的贝齿轻轻咬住烟嘴，旁边的李总立刻如蒙大赦般，极有眼力见儿地、近乎谄媚地探身过来，“啪”一声打燃了镶钻的打火机，凑到她面前。

龙梦寒不动声色，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就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点燃了香烟，随即两指娴熟地夹住烟身，慢慢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淡淡溢出，模糊了她此刻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然后，她随意地将烟灰弹入手边线条简洁的琉璃烟灰缸里，动作从容不迫。

门外，秦银落缓缓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一直屏着的气。他转头，与同样眼神复杂的龙谨枫对视了一眼。

得，老龙家这“猞猁”血统，看来是半点没掺水，男女老少，一脉相承的……不好惹。

秦银落趴门边趴得自己都觉得有点猥琐了，他后退一步，刚好撞进身后龙谨枫坚实温热的怀里，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别离我这么近。”他低声说，却没有真的挣脱。

龙谨枫顺势收紧手臂，稳稳搂住老婆柔韧的腰肢，下巴轻蹭过他头顶柔软的发丝，目光却仍透过门缝，落在室内那个微微仰头吐着烟圈的妹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言自语的感慨：

“这小崽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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