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星河浪迹,归念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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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星河,浩渺无垠。
数不清的星辰在深邃的黑幕中流转,或如烈阳炽烈,喷薄着金红色的焰浪,将周遭数万里的星云染成熔金般的色泽;或如寒玉清冷,散着幽幽的银辉,在寂静的宇宙中勾勒出蜿蜒的星带,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星云如絮,在引力的牵引下缓缓翻涌,时而聚成磅礴的云团,遮天蔽日,时而散作细碎的星尘,随风飘荡,每一缕星尘都藏着宇宙初生的奥秘,每一片星云都孕育着未知的生机与凶险。
柳林的身影化作一道淡若虚无的黑白流光,在星海中穿梭,没有固定的方向,只顺着道心而行。那身青色布衣在宇宙的罡风之中纹丝不动,衣袂轻扬间,竟将周遭肆虐的空间乱流悄然抚平。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生死道韵,生之力如春水般柔和,滋养着途经的枯寂星域,让濒死的星辰重新泛起微光;死之力如寒潭般沉静,镇压着星域中滋生的混沌戾气,让躁动的星云归于平和。
五百年守护玄天界,柳林的道心早已沉淀如古井,眼中无波,心中无澜,唯有对大道的执着追寻。自离开青苍山脉,他已在这浩瀚宇宙中流浪了千余年。千余年,于宇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于柳林而言,却是一场漫长的道途修行。他踏遍了数不清的星域,见过诞生于混沌的先天生灵,身形万丈,翻手便可引动星潮;遇过沉寂了亿万年的古神遗迹,残垣断壁间,仍残留着上古大道的余韵;寻过藏于星云深处的天才地宝,那生于混沌青莲心的悟道果,食之可让道心澄澈,摒除心魔;那凝于星辰核心的星辰髓,炼之可让肉身不朽,堪比先天灵宝。
他的掌心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玉盒,玉盒以天外寒玉雕琢而成,盒身刻着繁复的生死纹路,将盒内的气息牢牢锁住。盒中,便是他千余年星河浪迹所寻得的至宝,有混沌初开的一缕先天清气,化作莹莹光点,在盒中缓缓沉浮;有殒落的天尊境大能遗留的道骨,莹白如玉,隐隐有大道梵音萦绕;还有数枚结于时光之树的时光果,果皮流转着金紫双色的光晕,每一枚都蕴含着逆转时光的玄妙力量。这些至宝,皆是宇宙间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可柳林却只是淡然视之,于他而言,这些天才地宝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助力,真正的大道,藏于天地之间,藏于生死轮回之中。
他的身影掠过一片死寂的星域,这片星域曾爆发过惨烈的宇宙大战,数不尽的星辰碎裂,化作漫天的星骸,漂浮在宇宙之中,星骸之上,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戾气,即便是千百万年过去,依旧未曾消散。柳林的目光扫过这片星骸,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叹,生老病死,成住坏空,本就是天地大道,宇宙之间,亦难逃生死轮回。他抬手轻挥,一道黑白交织的道韵洒出,生之力滋养着星骸中残存的生机,死之力净化着弥漫的戾气,不多时,这片死寂的星域中,竟有几缕新的星尘开始凝聚,似有新的星辰即将孕育。
做完这一切,柳林的脚步未停,继续朝着星河深处前行。只是这一刻,他的道心之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悸动。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牵引,模糊而清晰,遥远而切近,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系着他的前世今生,牵着他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柳林微微驻足,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道心之中。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黑石城的断壁残垣,夜巡司的青黑色捕快服,大晋朝廷的龙旗猎猎,还有那方他从微末之身起步,一步步摸爬滚打,最终不费吹灰之力执掌天下的世界。
那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世界,是他道途的起点。
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刚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分文,在那个兵荒马乱,朝堂腐朽的大晋王朝,为了活下去,他加入了最低微的夜巡司,成了一名小小的捕快。他靠着前世的记忆,靠着自己的聪慧与狠劲,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与刀光剑影的江湖中步步为营,从一个不起眼的捕快,一步步成为夜巡司统领,成为大晋的柱石,最终在大晋朝廷分崩离析之际,以雷霆手段扫平群雄,执掌天下。
只是那时的他,修为尚浅,还未触及生死大道的门槛,在执掌天下之后,恰逢空间裂缝开启,他为了追寻更高的道途,毅然离开了那方世界,前往了玄天界,这一去,便是千五百年。
千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他从一个微末捕快成长为执掌生死规则的天尊,足以让他忘记许多过往,可那方世界,那片他曾经挥洒过汗水与鲜血的土地,却始终藏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从未被遗忘。
如今,道心悸动,归念四起。
柳林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淡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的怀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方世界的气息,在星河的尽头,在时空的彼岸,正轻轻呼唤着他。千余年的星河浪迹,他寻遍了天地大道,如今,是时候回去看看了。看看那方他曾经执掌的天下,看看那片土地上的生灵,是否依旧安好。
“也罢,便归去吧。”
柳林轻声低语,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的身影微微一晃,黑白流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跨越时空的闪电,朝着星河的尽头,朝着那方他道途起步的世界,疾驰而去。
沿途的星辰飞速倒退,星云在他身旁呼啸而过,宇宙的罡风与空间乱流,在他的生死道韵面前,皆如浮云。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时间的流速,在他的眼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星辰的运转,星云的翻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柳林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在他的前方,一片朦胧的时空光幕出现在眼前,光幕之上,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晕,那是世界的壁垒,是分隔不同时空的界限。光幕之后,便是他魂牵梦萦的第一个世界,那方有着大晋王朝,有着夜巡司,有着他微末过往的世界。
柳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能感受到,光幕之后,那方世界的天地灵气虽远不如玄天界浓郁,却带着一股熟悉的烟火气,那是凡人世界的气息,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的生死道韵洒向时空光幕,没有丝毫强横的力量,只是顺着时空的轨迹,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之中,传来了熟悉的风声,雨声,还有市井间的喧嚣声,一切都如此熟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就在柳林抬脚,准备踏入那道时空缝隙,回归那方世界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彻整个宇宙的巨响,突然从柳林的身后传来。
这声巨响,并非寻常的爆炸,而是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像是一颗酝酿了亿万年的混沌炸弹突然引爆,磅礴的气浪瞬间席卷了周遭数亿万里的星域,无数的星辰在这股气浪之中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的星尘,就连空间,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的震颤,泛起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柳林的身形猛地一顿,脚步停在时空缝隙之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讶异。
只见在他身后的茫茫星河之中,一片原本沉寂的混沌星云突然炸开,星云之中,无数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冲了出来,这些身影,皆生着狰狞的犄角,猩红的双眼,背后长着蝠翼般的翅膀,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天魔浊气,正是柳林五百年前在玄天界北域平定魔祸时,侥幸逃脱的天魔将余孽!
这些天魔将余孽,数量竟有上百之多,每一个的修为,都达到了天尊境初期,甚至还有数名天尊境中期的存在,为首的那名天魔将,身形万丈,通体漆黑,身上的魔纹如活物般游走,双眼之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修为竟达到了天尊境后期!
显然,这些天魔将余孽,在柳林平定北域魔祸之后,便逃入了浩瀚的宇宙之中,躲在这片混沌星云之中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千余年来,他们吸收了宇宙间的混沌戾气,修为大增,如今终于现身,而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柳林!
“柳林!!!”
为首的天魔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之中充满了怨毒与仇恨,那声音化作实质的魔音,朝着柳林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五百年前,你毁我天魔大军,平定我北域魔祸,让我天魔一族损失惨重,今日,我等便要取你狗命,饮你鲜血,祭我天魔先祖!”
随着他的嘶吼,上百名天魔将同时发出怒吼,周身的天魔浊气暴涨,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魔浪,朝着柳林汹涌而来。魔浪之中,蕴含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无论是生之力,还是死之力,亦或是天地间的任何灵气,遇到这股魔浪,都会被瞬间腐蚀,化为乌有。
周遭的星域,在这股磅礴的魔威之下,开始疯狂的坍塌,星辰碎裂,星云消散,空间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整个宇宙,都仿佛在这一刻,迎来了末日。
柳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是那丝讶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淡漠。他看着眼前的上百名天魔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五百年前,他初入天尊境,便可平定北域魔祸,斩杀天魔帅,如今千余年过去,他的生死大道早已愈发精深,距离突破天尊境,踏入更高的境界,仅有一步之遥,这些天魔将余孽,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天魔余孽,五百年前未将尔等赶尽杀绝,倒是让尔等苟延残喘至今,还敢在此放肆。”
柳林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那声音透过漫天的魔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魔将的耳中,“既然尔等自寻死路,那今日,便让尔等彻底殒落,永无超生之日!”
话音未落,柳林的周身,黑白双色的道韵骤然暴涨,生之力如春日惊雷,破土而出,化作漫天的绿色光雨,滋养着周遭被魔浪腐蚀的空间;死之力如寒冬暴雪,铺天盖地,化作漫天的黑色寒霜,冻结着汹涌而来的魔浪。
一黑一白,一生一死,两种极致的力量在柳林的周身交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道韵屏障,将所有的魔浪与魔音,皆挡在屏障之外。
“找死!”
为首的天魔将见柳林如此轻慢,眼中的怨毒更甚,他猛地抬手,一柄通体漆黑,布满了狰狞魔纹的魔刀出现在手中,魔刀之上,萦绕着浓郁的天魔浊气,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这柄魔刀,乃是天魔一族的至宝,由亿万年的天魔浊气凝聚而成,可斩破一切大道规则。
“诸位兄弟,随我一起,斩了他!”
为首的天魔将一声大喝,手持魔刀,率先朝着柳林冲来。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周身的蝠翼一扇,便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魔刀劈出,一道漆黑的刀芒撕裂空间,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朝着柳林的头颅斩去。
紧随其后,上百名天魔将同时出手,有的手持魔剑,有的催动魔功,有的释放魔焰,一道道漆黑的攻击,汇聚成一股磅礴的魔潮,朝着柳林冲来,那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一名天尊境中期的修士瞬间殒落。
面对这股毁天灭地的攻击,柳林依旧淡然,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周身的生死道韵轻轻一转。
“生灭无常,生死轮转。”
柳林轻声低语,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白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生之力与死之力在其中交织流转,散发出无尽的大道韵味。
那道漆黑的刀芒率先劈在太极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刀芒便被太极图缓缓吞噬,化作一缕缕细微的能量,融入到太极图的道韵之中。随后,那股磅礴的魔潮也撞击在太极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所有的魔功,魔焰,魔剑攻击,都在太极图的旋转之中,被生生磨灭,化作虚无。
“这……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天魔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不敢相信,自己倾尽全身修为的一击,还有上百名天魔将的联手攻击,竟被柳林如此轻易地化解。他的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恐惧,他这才意识到,千余年过去,柳林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可能?在生死大道面前,尔等的一切,皆为虚妄。”
柳林的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本无意与这些天魔余孽过多纠缠,只想尽快回归那方世界,可这些天魔将,却偏偏要自寻死路,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柳林抬手,一指朝着为首的天魔将点去。
这一指,看似平淡,却蕴含着生死大道的极致奥义,生之力与死之力在指尖交织,化作一道细小的黑白流光,朝着为首的天魔将射去。这道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时间,在为首的天魔将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穿透了他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为首的天魔将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那道黑白流光在他的体内炸开,生之力疯狂地滋养着他的身躯,死之力却又在同时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与魔元。生与死的极致拉扯,让他的身躯瞬间开始膨胀,又瞬间开始萎缩,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想要发出嘶吼,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嘭——!”
片刻之后,为首的天魔将的身躯,在生与死的极致力量之下,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血雾与魔元,被柳林周身的生死道韵瞬间吞噬,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
一招,斩杀天尊境后期天魔将!
这一幕,让剩下的上百名天魔将瞬间呆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们转身便想逃,可柳林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柳林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抬手一挥,周身的黑白太极图骤然暴涨,化作数万里大小,将所有的天魔将皆笼罩在其中。太极图缓缓旋转,生灭之力弥漫,在其中的天魔将,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催动魔功,都无法挣脱太极图的束缚,他们的身躯,他们的魔元,他们的神魂,都在生灭之力的拉扯下,缓缓湮灭,化作一缕缕能量,融入到太极图之中。
惨叫声,求饶声,嘶吼声,在太极图中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无声的湮灭所取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上百名天魔将,便悉数殒落在柳林的生死太极图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唯有那片被战火波及的星域,依旧在缓缓坍塌,空间裂缝依旧在不断蔓延。
柳林抬手,收起了生死太极图,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斩杀了几只蝼蚁一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那道黑白道韵依旧柔和,只是此刻,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能感受到,刚才与天魔将的大战,虽然他轻松取胜,可那股毁天灭地的爆炸,还有上百名天魔将殒落时释放的磅礴魔元,以及他自身施展的生死大道力量,三者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这股力量,远超了这片宇宙空间所能承受的极限。
周遭的空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碎裂,而是开始了疯狂的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的纸张,原本平直的时空轨迹,变得蜿蜒曲折,数不清的空间裂缝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时空大网,就连时间,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柳林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活了千五百年,执掌生死大道,见过无数的天地异象,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空间扭曲与时间紊乱。这股力量,乃是宇宙级别的,强横而霸道,即便是他,也无法轻易平息。
“看来,是闹大了。”
柳林轻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本想尽快回归那方世界,却没想到会遭遇天魔将余孽,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宇宙空间与时间扭曲。
不过,柳林并未太过在意。他的实力,早已达到了天尊境的巅峰,即便空间扭曲,时间紊乱,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抬头看了看那道依旧敞开的时空缝隙,缝隙之中,依旧传来着那方世界熟悉的气息。
“罢了,些许时空扭曲,不足为惧。”
柳林摇了摇头,将心中的那丝无奈散去。他抬脚,再次朝着那道时空缝隙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踏入了缝隙之中。
黑白流光一闪,柳林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时空缝隙之中,只留下那片依旧在扭曲坍塌的宇宙星域,在茫茫星河之中,缓缓沉沦。
踏入时空缝隙的瞬间,柳林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横的时空之力,朝着他的身躯席卷而来。这股力量,与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时空之力都不同,狂暴而紊乱,像是无数道不同方向的水流,在同一瞬间涌入他的体内,想要将他的身躯与神魂撕裂。
若是寻常的天尊境修士,在这股强横的时空之力面前,早已神魂俱灭,可柳林乃是执掌生死大道的天尊,道心坚定,肉身不朽,神魂更是经过了千余年的星河浪迹,早已变得坚不可摧。他周身的生死道韵轻轻一转,便将那股狂暴的时空之力悄然抚平,化作一缕缕柔和的能量,融入到自己的道韵之中。
时空缝隙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数不清的画面在光影之中闪烁,那是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的片段,有上古神魔大战的惨烈,有洪荒巨兽咆哮的震撼,有凡人市井的温馨,有修士证道的辉煌。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如同过眼云烟。
柳林的身影,在混沌的光影之中穿梭,他的速度极快,很快,便看到了时空缝隙的尽头,那是一片熟悉的天地,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正是他魂牵梦萦的第一个世界。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时空缝隙,真正回归那方世界的瞬间,一股更加强横的时空扭曲之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股力量,远比刚才在宇宙中感受到的更加恐怖,乃是宇宙级别与世界级别时空之力的交织,不可逆,不可挡,如同奔腾的江河,朝着柳林狠狠撞来。
“嗯?”
柳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之中,蕴含着时间逆流的玄妙奥义,并非简单的空间扭曲,而是连时间的轨迹,都被彻底打乱了。
他连忙催动全身的生死道韵,在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想要抵挡这股时空扭曲之力,可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强横,即便是他的生死道韵,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身躯与神魂,却无法抵挡那股时间逆流的力量。
柳林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的光影在他的眼前闪烁,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他的意识,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模糊。
这股模糊,仅仅持续了一瞬,当柳林再次恢复意识,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极致的震惊。
他发现,自己已经踏出了时空缝隙,成功回归了这方世界,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原本,他离开这方世界时,大晋朝廷早已分崩离析,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以雷霆手段扫平群雄,执掌天下,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天地间的灵气,虽不浓郁,却也还算平和,城池之中,虽有纷争,却也还算安定。
可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天地之间,城墙以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城墙上,插着一面面鲜艳的龙旗,龙旗之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晋”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池的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锦缎的世家子弟,有肩挑重担的市井小贩,有手持兵刃的江湖侠客,还有身着青黑色官服的衙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神色,看不到丝毫的战乱与疾苦。
城池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良田,田埂之上,农夫们正辛勤地劳作,老牛拉着犁,在田里缓缓前行,田中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勃勃的生机。不远处的小河边,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手中拿着柳枝,追着蝴蝶,笑声清脆,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空之上,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庄稼的清香,天地间的灵气,虽依旧稀薄,却带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戾气与浊气。
这不是他离开时的那个世界,这是……大晋朝廷还如日中天的模样!
柳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手掌之上,没有丝毫的老茧,唯有一丝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不是他执掌生死大道,历经千五百年沧桑的手,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手!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轮廓分明,年轻而俊朗,没有丝毫的皱纹,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内,丹田之中,没有丝毫的生死道韵,没有磅礴的修为,唯有一丝微弱的内气,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这丝内气,微弱到甚至连江湖中的三流高手都不如。
这是他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时的修为!
柳林的身躯,微微一颤,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宇宙级别的时空扭曲与时间扭曲,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他不仅被送回了这方世界,还被送回了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
这个时候,大晋朝廷还如日中天,朝堂之上,虽有腐朽,却依旧掌控着天下的大权,皇帝昏庸,却依旧有忠臣良将支撑着大局;江湖之中,虽有纷争,却依旧秩序井然,各大宗门世家,皆奉朝廷为尊;而他,柳林,依旧是那个刚刚加入夜巡司,在黑石城挣扎求生的小小捕快!
柳林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的道心历经千五百年的沉淀,早已坚不可摧,即便遭遇如此变故,也能迅速平静下来。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想要探查一番,是否有逆转时空的可能。
识海之中,一片平静,那尊执掌生死大道的道果,依旧悬浮在识海中央,只是道果之上,原本璀璨的黑白光芒,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无法引动丝毫的道韵。他的神魂,依旧坚不可摧,可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锁住,无法调动丝毫的天地之力,无法施展任何的生死大道神通。
柳林尝试着催动道果,尝试着打破那层无形的枷锁,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道果依旧黯淡,枷锁依旧坚固,没有丝毫的松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枷锁,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片被时间扭曲的天地。刚才那股宇宙级别的时间扭曲之力,是不可逆的,它不仅将他的身体与修为打回了最初的模样,还在这片天地之间,布下了一道无形的规则枷锁,封印了他的天尊境修为与生死大道,让他无法在这方世界中,动用丝毫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如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除了拥有千五百年的记忆与道心,他与这个时候的柳林,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因为时间扭曲的不可逆性,他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逆转时空,回到自己离开时的那个节点,他只能在这方被时光倒流的世界中,重新活一世!
从执掌生死规则的天尊,跌落回一个微末的夜巡司捕快,从浩瀚宇宙的大道独行,回到这方凡俗世界的挣扎求生,这样的落差,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修士,恐怕都会瞬间崩溃,道心破碎。
可柳林,却笑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震惊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一抹轻松,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开心。
那笑容,从嘴角缓缓漾开,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这片田野之上,缓缓散开。
柳林的笑声,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愉悦,带着一股历经千五百年沧桑后的淡然,带着一股重归微末的洒脱。
千五百年了,他从微末起步,一步步踏上巅峰,成为执掌生死的天尊,守护玄天界五百年,流浪宇宙千余年,他始终绷着一根弦,始终肩负着守护的责任,道心虽坚,却也难免疲惫。他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刀光剑影,见惯了宇宙的浩瀚与冰冷,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唯有对大道的执着。
可如今,时空逆转,他重归微末,修为被封,大道被锁,他不再是那个执掌生死的道主,不再是那个守护一方的天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一个在这方凡俗世界中,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普通人。
没有了守护的责任,没有了大道的追寻,没有了宇宙的冰冷,只有这方凡俗世界的烟火气,只有这田间的清风,只有那市井的喧嚣,只有这重归微末的轻松。
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千五百年的大道修行,他悟透了生死相融,悟透了守护之道,可他却从未真正体验过凡俗的生活,从未真正放下心中的执念,做一个普通人。如今,时光倒流,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重归微末,重新体验一次凡俗的人生,重新走一遍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这对于他的道心,对于他的生死大道,何尝不是一种新的突破?
生死大道,并非只有执掌生死,守护一方,亦有体验生死,感受凡俗。只有真正体验过凡俗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才能真正悟透生死的真谛,才能真正踏上大道的巅峰。
“好,好一个时空逆转,好一个重归微末!”
柳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心中的愉悦,难以言表。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矗立的黑石城,城墙上的“晋”字龙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那是他曾经挣扎求生的地方,是他道途的起点。
千五百年前,他在这里,一无所有,步步为营,从一个小小的捕快,一步步踏上巅峰。
如今,他重归这里,拥有千五百年的记忆与道心,虽修为被封,却早已洞悉这方世界的一切,知晓未来的走向,知晓朝堂的尔虞我诈,知晓江湖的刀光剑影,知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与诡计。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活下去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是带着千五百年道心的柳林,是悟透生死大道的道主。即便是重归微末,即便是修为被封,他也能在这方世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全新道路。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换一种活法,不再执着于权力,不再执着于巅峰,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捕快,体验凡俗的人生,感受这方世界的烟火气,让自己的道心,在凡俗的生活中,得到新的升华。
柳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黑色布衣,正是夜巡司捕快的制式服装,衣角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那是他昨天执行任务时,被野狗抓破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轻松的笑容,抬步,朝着远处的黑石城,缓缓走去。
脚下的田埂,凹凸不平,泥土沾在了他的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的孩童,依旧在嬉戏打闹,笑声清脆,农夫们依旧在辛勤劳作,老牛的哞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一切,都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充满生机。
柳林的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黑石城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夜巡司捕快,心中藏着怎样的波澜,藏着怎样的过往,藏着怎样的大道。
黑石城,即将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柳林。
这方被时光倒流的大晋世界,也即将迎来一场全新的风云。
黑石城的城门,高大而厚重,青灰色的巨石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大晋朝廷能工巧匠的手笔,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见。城门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青黑色铠甲的士兵,铠甲擦得锃亮,手中握着长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黑石城的正门,也是唯一的入城通道,平日里,进出城的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柳林走到城门之下,抬眼望了望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千五百年了,他再次站在这座城门之下,心中感慨万千。
还记得千五百年前,他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身无分文,衣衫褴褛,被守城的士兵拦在城门外,百般刁难,若不是他急中生智,帮一名守城的小校解决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恐怕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他再次站在这里,虽依旧是一身普通的捕快衣衫,可身上的气质,却早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历经千五百年沧桑,悟透生死大道后的淡然与沉稳,如同深潭古井,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即便是修为被封,身上没有丝毫的气息外泄,可那股由内而外的气质,依旧让城门两侧的士兵,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柳林没有在意士兵的目光,他微微低头,从城门一侧的通道走过,通道口,摆着一张桌子,一名身着青色衙役服的小吏,正坐在桌子后,登记着入城行人的信息,收取着入城的费用。
“入城费,五文钱。”
小吏头也不抬,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懒洋洋地说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每日进出城的行人众多,登记收费的工作枯燥而繁琐,让他早已心生厌烦。
柳林闻言,从怀中掏出五文钱,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他昨天执行任务,从捕头那里领来的微薄俸禄,一共只有二十文,这五文入城费,几乎是他四分之一的收入。
千五百年前,他为了这五文入城费,曾在城外的破庙中,忍饥挨饿了两天,如今,再次拿出这五文钱,心中却没有丝毫的酸涩,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小吏拿起五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看了柳林一眼,当他看到柳林身上的青黑色捕快服时,眼中的不耐烦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夜巡司的柳捕快,失敬失敬。”小吏连忙站起身,对着柳林拱了拱手,“柳捕快入城,何须缴纳入城费,快请进,快请进。”
在黑石城,夜巡司虽只是最低微的官府机构,捕快的地位也算不上高,可对于这些城门小吏而言,却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夜巡司掌管着城中的治安,平日里,若是看他们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将他们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他们可不敢招惹。
柳林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步便朝着城中走去。他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千五百年前,他也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是那时的他,心中还带着一丝虚荣,如今,却早已淡然。
踏入黑石城,一股浓郁的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有卖包子的,蒸笼掀开,白蒙蒙的热气升腾,带着浓郁的肉香与面香;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垛上,格外诱人;有卖布匹的,五颜六色的布匹,挂在店铺门前,随风飘荡;还有卖杂耍的,街头艺人耍着大刀,玩着杂耍,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
街道之上,行人熙熙攘攘,有身着锦缎,手摇折扇的世家公子,身边跟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扬;有身着粗布衣衫,肩挑重担的小贩,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有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的富家小姐,坐在马车之中,撩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象;还有身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侠客,腰佩长剑,步伐稳健,透着一股江湖人的豪爽。
柳林走在街道之上,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千五百年的星河浪迹,他见惯了宇宙的浩瀚与冰冷,见惯了修士的尔虞我诈,如今,再次置身于这凡俗的市井之中,感受着这浓郁的烟火气,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的憨厚,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
“老板,来两个肉包。”
柳林轻声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息。
“好嘞,柳捕快,您稍等。”
中年摊主认出了柳林,连忙应道,手脚麻利地从蒸笼中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用草纸包好,递给了柳林,“柳捕快,您的肉包,还是老样子,二两一个,一共四文钱。”
柳林接过肉包,递过四文钱,道了声谢,便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慢慢吃了起来。
肉包的皮薄馅大,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肉香与面香交织在一起,味道依旧是千五百年前的模样。柳林细细地品尝着,感受着这平凡的美味,心中满是愉悦。千五百年前,他刚加入夜巡司,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来这个小摊,买两个肉包,这是他那时能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如今,再次吃到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千五百年前,那个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挣扎的时光。
就在柳林品尝着肉包,感受着市井烟火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你这个老东西,敢挡我的路,活腻歪了不成?”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在街道之上响起。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个身着锦缎,面色阴翳的年轻公子,正指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破口大骂。年轻公子的身边,跟着四个身着黑衣的随从,个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丈,一看便是练家子。
而那个老丈,身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手中推着一辆破旧的小车,车上摆着一些新鲜的蔬菜,显然是一个卖菜的老农。老农的脸上,满是惶恐与哀求,不停地对着年轻公子作揖。
“公子,饶了小老儿吧,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小老儿只是一时没看清,撞到了公子的马车,求公子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吧。”
老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泪水,看得周围的百姓,皆是心生同情,可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柳林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年轻公子,此人乃是黑石城城主的儿子,赵虎。赵虎仗着自己父亲是黑石城城主,在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黑石城的官员,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要么是敢怒不敢言,对于赵虎的所作所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城中胡作非为。
千五百年前,这个赵虎,也曾如此欺负过百姓,那时的柳林,还是一个刚加入夜巡司的小捕快,血气方刚,见不惯赵虎的所作所为,便上前劝阻,结果被赵虎的随从一顿毒打,卧床休息了半个月,还被捕头训斥了一顿,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今,历史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却无能为力的小捕快,而是拥有千五百年记忆与道心的柳林。
周围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围在一旁,小声地议论着,眼中满是同情与愤怒,却没有人敢上前。
“这赵虎也太过分了,不过是撞了一下马车,便如此为难一个老丈。”
“唉,谁让他是城主的儿子呢,在这黑石城,他就是天,百姓们只能忍气吞声。”
“这老丈也太可怜了,看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来卖菜,这下可遭殃了。”
“别说了,小心被赵虎的人听到,惹祸上身。”
议论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赵虎的耳中。赵虎的面色更加阴翳,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开!再看,把你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百姓们被赵虎的凶光吓得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赵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老农,眼中的戾气更甚:“老东西,撞了我的马车,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没那么容易!要么,你赔我一千两银子,赔偿我的损失,要么,你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老子就饶了你!”
一千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的老农而言,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一千两,就算是十两,他也拿不出来。而从胯下钻过去,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乃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农。
老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虎连连磕头:“公子,小老儿实在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求公子开恩,求公子开恩啊!”
“开恩?”赵虎冷笑一声,抬脚便朝着老农的胸口踹去,“老子今天就不开恩,看你能怎么样!”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踹实了,以老农的年纪与身体,恐怕当场便会重伤。
周围的百姓,纷纷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忍,却依旧没有人敢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让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黑色捕快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中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肉包,脸上带着淡淡的平静,正是柳林。
赵虎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他转头看向柳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作一丝暴怒:“哪里来的小捕快,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不成?”
柳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手中剩下的半个肉包放在一旁的石阶上,抬步,朝着赵虎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看似缓慢,却瞬间便走到了赵虎的面前。他的身高,比赵虎略高一些,站在赵虎的面前,微微低头,看着赵虎,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抹淡淡的冰冷。
那股冰冷,并非来自于修为,而是来自于千五百年的道心,来自于见过无数生死后的淡然,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赵虎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而是一尊来自于九幽的魔神。
赵虎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小捕快,你敢瞪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黑石城城主的儿子,赵虎!你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也敢管我的闲事,信不信我让我爹撤了你的职,把你扔进大牢,打你个半死!”
柳林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一丝不屑:“黑石城城主的儿子?很了不起吗?”
话音未落,柳林抬手,一巴掌便甩在了赵虎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街道之上,显得格外响亮。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将赵虎扇得原地转了三圈,嘴角溢出了鲜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竟然敢打他?而且,还打得这么狠?
周围的百姓,也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林,眼中满是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捕快,竟然敢动手打城主的儿子?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赵虎的四个随从,也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眼中闪过一丝暴怒,纷纷抽出腰间的钢刀,朝着柳林冲来,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打我们公子,找死!”
四个随从的身手,都还算不错,乃是江湖中的二流高手,四人联手,即便是夜巡司的捕头,也未必是对手。
面对四个冲来的随从,柳林依旧淡然,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侧身,脚下步伐轻轻一动,便避开了四人的攻击。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五百年的道心感悟,踏的是生死大道的轨迹,避的是世间一切攻击。
四个随从的钢刀,纷纷劈空,砍在了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柳林抬手,快如闪电,在四个随从的身上,各自拍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淡淡的手掌印,可四个随从,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瞬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了。
柳林的这一拍,看似平淡,却蕴含着生死大道的生灭之力,虽没有动用丝毫的修为,却精准地拍在了四人的经脉之上,封住了他们的气血运行,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这是千五百年的道心感悟,是对人体经脉,气血运行的极致理解,即便是修为被封,也能轻易做到。
一招,便解决了四个随从!
这一幕,让周围的百姓,更加震惊了,看着柳林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这个捕快,也太厉害了吧?
赵虎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四个随从,又看着眼前淡然的柳林,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捕快,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你……你到底是谁?”
赵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柳林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农,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老丈,没事吧?”
老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柳林连连作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捕快大人,多谢捕快大人,小老儿没事,没事。”
柳林点了点头,抬手,将老农扶了起来,又从怀中掏出几文钱,放在老农的手中,轻声说道:“老丈,这些钱,你拿着,赶紧回家吧,以后不要再在这里卖菜了。”
老农看着手中的铜钱,眼中满是感激,再次对着柳林作揖:“多谢捕快大人,多谢捕快大人,小老儿记住了,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老农推着小车,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柳林转头,再次看向赵虎,眼中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淡漠:“赵虎,在黑石城,仗着你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害了多少百姓,你自己心里清楚。”
“今天,我打你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欺负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在黑石城胡作非为,欺压百姓,我便废了你,让你再也无法作恶。”
柳林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惊雷,在赵虎的耳中炸响。
赵虎被柳林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连连后退,口中不停的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这个捕快,太可怕了,他再也不想招惹了。
“滚。”
柳林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
赵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四个随从,狼狈不堪地朝着远方逃去,连马车都顾不上了。
看着赵虎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的百姓,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好!打得好!”
“柳捕快,你太厉害了!”
“终于有人敢治这个赵虎了,真是大快人心!”
“柳捕快,你是我们黑石城的英雄!”
欢呼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黑石城的街道之上,百姓们看着柳林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感激。
柳林站在街道中央,听着周围百姓的欢呼声,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抹淡淡的平静。他做这一切,并非为了博取百姓的感激,也并非为了出风头,只是遵从自己的道心,见不惯欺压百姓的恶行罢了。
千五百年前,他无能为力,只能忍气吞声,如今,他虽重归微末,修为被封,却拥有千五百年的道心与智慧,有能力,也有责任,守护这方凡俗世界的公平与正义。
这,便是他重归微末后的第一个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伴随着一阵威严的大喝。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聚众闹事,成何体统!”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青黑色衙役服的人,正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腰间佩着一把钢刀,眼神锐利,正是黑石城夜巡司的捕头,周仓。
周仓,乃是黑石城夜巡司的老牌捕头,身手不错,为人正直,却也有些墨守成规,千五百年前,柳林刚加入夜巡司时,周仓对他还算照顾,只是后来,因为柳林得罪了赵虎,周仓也受到了牵连,被城主训斥了一顿,便对柳林渐渐疏远了。
周仓带着一众衙役,快步走到近前,看到地上的钢刀,还有周围欢呼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林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柳林,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仓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看向柳林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他认识柳林,知道柳林是夜巡司的一名普通捕快,平日里沉默寡言,并不起眼,可今天,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柳林淡淡看了周仓一眼,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叙述。
周仓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柳林竟然敢打城主的儿子赵虎?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黑石城城主赵天霸,性格残暴,护短成性,自己的儿子被打,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林,你糊涂啊!”
周仓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赵虎是城主的儿子,你怎么敢打他?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城主知道了,不仅你要遭殃,就连整个夜巡司,都要受到牵连!”
周围的百姓,听到周仓的话,欢呼声也渐渐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担忧,看着柳林,为他捏了一把汗。
柳林却依旧淡然,他看着周仓,轻声说道:“周捕头,赵虎在城中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本就该罚。我身为夜巡司捕快,守护城中治安,惩治恶霸,乃是我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周仓苦笑一声,“柳林,你太年轻了,这世上,并非所有的道理,都能讲得通。赵天霸是黑石城的城主,一手遮天,在这黑石城,他的话,就是道理!你打了他的儿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柳林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洒脱:“不放过便不放过,我柳林,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威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威严的大喝。
“是谁?竟敢在黑石城殴打本城主的儿子?给我滚出来!”
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暴怒与戾气,如同惊雷,在街道之上炸响。
周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苦笑着看向柳林:“来了,赵天霸来了,柳林,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周围的百姓,也都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满是恐惧,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马车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此人面容刚毅,眼中带着一丝凶光,身上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把宝刀,正是黑石城城主,赵天霸。
赵天霸的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个个身材高大,手持长枪,气势汹汹,一看便是精锐之师。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街道中央,赵天霸从马车上跳下来,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百姓,最终,落在了柳林的身上,眼中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儿子赵虎,正狼狈地站在他的身后,捂着红肿的脸颊,看到赵天霸,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哭喊道:“爹,你要为孩儿做主啊!这个小捕快,竟敢打孩儿,还打伤了孩儿的随从,你一定要杀了他,为孩儿报仇!”
赵天霸看着儿子红肿的脸颊,还有倒在地上抽搐的四个随从,眼中的暴怒,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纵横黑石城数十年,谁敢如此欺负他的儿子?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活腻歪了!
“小畜生,就是你,打了我的儿子?”
赵天霸盯着柳林,厉声喝道,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周身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来,让周围的百姓,都感到一阵窒息。
柳林淡淡看着赵天霸,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是我。”
“好,好,好!”
赵天霸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杀意更甚,“胆子不小,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竟敢打我的儿子,今天,我便让你知道,得罪我赵天霸的下场!”
话音未落,赵天霸抬手,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拿下,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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