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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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春天,来得比山下晚一些。
已经是三月天了,山下的桃花早谢了,山上的才刚冒出花骨朵。那些粉粉嫩嫩的花苞,藏在枝头,风一吹,颤颤巍巍的,像是怕冷的孩子。
柳林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花苞。
阿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他说话,又不会打扰他想事。
“林公,该吃早饭了。”
柳林没有回头。
“放着吧。”
阿秀把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饭菜。
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简单,但精致。
粥熬得刚好,不稀不稠。馒头蒸得白胖,热气腾腾。咸菜切得细丝,拌了香油。鸡蛋剥得光滑,白嫩嫩的。
柳林走过来,坐下,开始吃。
吃得很慢,很仔细。
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这张脸,她看了三年了。
还是那么瘦。
还是那么平静。
还是那么——让人看不透。
柳林吃完,放下筷子。
阿秀递上一块湿帕子。
柳林接过,擦了擦嘴。
“今天有什么消息?”
阿秀说:
“周大管家让人传话,说下午请您去祠堂那边看看。”
柳林说:
“祠堂?”
阿秀说:
“嗯,说是修好了,让您去瞧瞧。”
柳林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阿秀把碗筷收进食盒。
“林公,我先回去了。”
柳林说:
“去吧。”
阿秀提着食盒,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柳林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苞。
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阿秀转回头,继续走。
心里想,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祠堂是去年开始修的。
说是祠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供着那些为山寨死去的人的牌位。
周全牵头,几个老人张罗,百姓们出钱出力,修了一年多,总算修好了。
柳林下午过去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
看见他来了,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柳林走进去。
祠堂不大,但很庄重。
正面是一排一排的牌位,密密麻麻的,有几百个。
都是这些年为山寨战死、累死、病死的百姓。
牌位前面,摆着香炉、供品、长明灯。
那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牌位上,像是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看着这里。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看怎么样?”
柳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牌位。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名字,他认识。
是跟着他打过仗的兵。
是跟着他修过水坝的石匠。
是跟着他开过荒的百姓。
是跟着他熬过饥荒的老人。
有的名字,他不认识。
但那些人,也是跟着他的。
也是为他死的。
柳林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香炉前,拿起一炷香。
点燃。
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飘上去,散开。
那些百姓,看着他做这些,眼眶都红了。
周全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祠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周全跟着柳林,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全忽然说:
“林远,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柳林说:
“说。”
周全说:
“咱们现在有十五万人,有三千精兵,有粮有钱有兵器。”
“山下那些州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朝廷根本管不过来。”
柳林没有说话。
周全继续说:
“我想着,是不是该……”
他顿住了。
柳林说:
“该什么?”
周全咬了咬牙。
“该扯旗了。”
柳林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
周全被看得有些心慌。
但他没有躲。
柳林说:
“扯旗的事,三年前就说过。”
周全说:
“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是现在。”
“三年前,咱们才十万人。”
“现在,十五万。”
“三年前,朝廷还有一口气。”
“现在,那口气都快咽了。”
“三年前,山下的人还不敢乱动。”
“现在,他们巴不得有人站出来。”
柳林说:
“所以呢?”
周全说:
“所以,咱们该动了。”
“不能再等了。”
柳林看着他。
看了很久。
周全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柳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周全看见了。
柳林说:
“你想当从龙之臣?”
周全愣住了。
“什么?”
柳林说:
“从龙之臣。”
“跟着我,以后当大官,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周全的脸,涨红了。
“林远,我不是——”
柳林说:
“行了。”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周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林转身,继续走。
“这事,以后再说。”
周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不快,但很稳。
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里。
周全回到自己屋里,几个老人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他进来,他们围上来。
“怎么样?”
周全摇了摇头。
“没答应。”
那几个老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失望。
一个老人说:
“林公到底怎么想的?”
另一个说: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又一个说:
“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等几年?”
周全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大口。
“他说,以后再说。”
一个老人说:
“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周全说:
“不知道。”
那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老人说:
“周大管家,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周全说:
“你想怎么样?”
老人说:
“咱们自己准备。”
周全说:
“准备什么?”
老人说:
“准备一切。”
“林公不点头,咱们可以先造势。”
周全说:
“造势?”
老人说:
“对。”
“让山下的人都知道,山上有个林公,仁义无双,救苦救难。”
“让朝廷的人都知道,山上这支人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让天下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地方,是真正的乐土。”
周全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说……”
老人说:
“咱们先把名声打出去。”
“名声出去了,自然有人来投奔。”
“到时候,林公不点头,也得点头。”
周全想了想。
“这主意,可行。”
那几个老人,都笑了。
从那天起,山寨里开始悄悄传一些话。
那些话,说得很巧妙。
不是说柳林要当皇帝。
是说他仁义,说他英明,说他比朝廷那些狗官强一万倍。
说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都叫他林公。
说那些跟着他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说山下的人,做梦都想上山来。
这些话,一开始只是在小圈子里传。
后来,慢慢传开了。
传到百姓耳朵里。
传到守兵耳朵里。
传到那些新来的人耳朵里。
传到山下。
传到周围的州县。
传到更远的地方。
有人说:
“林公真是个好人。”
有人说:
“要是林公当了皇上,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有人说:
“林公为什么不当皇上?”
这些话,柳林都听见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
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每天早起,去地里看庄稼。
每天去练兵场看训练。
每天去铁匠铺看打铁。
每天去学堂看孩子读书。
每天去医馆看病人。
每天晚上,在那间木屋里,点着油灯,写东西。
阿秀有时候会问他:
“林公,那些人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柳林说:
“听见了。”
阿秀说:
“那您怎么想的?”
柳林抬起头,看着她。
阿秀被看得心慌,低下头。
柳林说:
“你希望我怎么想?”
阿秀说:
“我……我不知道。”
柳林说:
“不知道,就别问。”
阿秀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那天晚上,阿秀回到自己屋里,阿兰她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见她进来,她们围上来。
“怎么样?林公怎么说?”
阿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阿兰说:
“什么都没说?”
阿秀说:
“嗯。”
“我问他想什么,他说,不知道就别问。”
阿竹说:
“那就是不想说。”
阿菊说:
“那咱们怎么办?”
阿梅说:
“还能怎么办,听他的呗。”
阿秀想了想。
“咱们听他的,但咱们也可以做点别的。”
阿兰说:
“做什么?”
阿秀说:
“照顾他。”
“把他照顾好了,就是帮他了。”
阿兰她们,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那五个姑娘,伺候得更用心了。
屋子收拾得更干净。
衣服洗得更勤快。
饭菜做得更可口。
柳林的生活,还是那样。
但好像,又好了那么一点点。
周全那边,动作越来越快。
他让人在山下几个重要的路口,设了粥棚。
每天熬粥,给那些路过的难民喝。
喝粥的人,都要听他们讲山上的事。
讲林公怎么救人。
讲林公怎么种地。
讲林公怎么打仗。
讲山上的人过得怎么好。
那些难民,听得眼睛发光。
喝完了粥,就往山上跑。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山来。
山寨的人口,从十五万,涨到十六万。
从十六万,涨到十七万。
从十七万,涨到十八万。
周全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人越多越好。”
那些老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周大管家,你这招真灵。”
周全说:
“这才刚开始。”
“后面还有更灵的。”
更灵的是什么?
是让那些读书人,写文章。
写林公的仁义。
写林公的功德。
写林公的英明。
写那些被朝廷欺压的百姓,在林公这里,过上了好日子。
那些文章,抄了很多份,让人带到山下,贴在各处的墙上。
墙上的文章,引来很多人看。
看了的人,又把话传开。
传得更远。
传到那些州县官耳朵里。
传到那些将军耳朵里。
传到京城里。
那些州县官,开始慌了。
他们派人上山,想探探虚实。
周全让人热情接待。
好吃好喝招待。
带着他们到处参观。
看那些梯田,看那些水坝,看那些水渠,看那些路。
看那些守兵,看那些铁匠铺,看那些学堂,看那些医馆。
看那些百姓,脸上有肉,眼中有光。
那些人回去,把自己看见的,告诉那些州县官。
那些州县官,更慌了。
有人写信给朝廷。
朝廷那边,却顾不上这边。
因为北边的金军,又打过来了。
朝廷的大军,正在和金军打仗。
死的人,堆成山。
哪还有心思管这边。
周全知道这个消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那几个老人。
“天助我也!”
“朝廷顾不上咱们了!”
那几个老人,也兴奋得不行。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周全说:
“不急。”
“先准备着。”
从那天起,山寨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紧张的变化。
是那种——期待的变化。
人们见面,会说一些心照不宣的话。
“快了。”
“快了。”
“就快了。”
那些孩子,开始在学堂里唱一些歌。
那些歌,是周全找人编的。
唱的是林公。
唱的是仁义。
唱的是太平。
柳林听见那些歌,没有说什么。
只是让周文把孩子们教好。
周文看着他的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周文忍不住问:
“林公,您真的不想吗?”
柳林说:
“想什么?”
周文说:
“想那个位置。”
柳林看着他。
“你呢?”
周文说:
“我?”
柳林说:
“你想我坐那个位置吗?”
周文沉默了一会儿。
“想。”
“因为您坐了,天下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周文看见了。
柳林说:
“天下人过上好日子,不一定非要有人坐那个位置。”
周文愣住了。
“那……那要怎么样?”
柳林说:
“让天下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管,也就没有人欺。”
周文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柳林说的对。
但又觉得,不对。
他说不清。
柳林说:
“行了,去吧。”
“把孩子们教好。”
周文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想柳林那句话。
让天下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管,也就没有人欺。
他想了很多天,也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柳林想的,比他深得多。
阿秀她们,也感觉到了山寨里的变化。
那些话,她们也听见了。
那些歌,她们也听见了。
那些人看柳林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是敬。
现在是敬,还有——畏。
阿秀有时候会想,林公要是真坐了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样?
还会住这间木屋吗?
还会穿这身破衣服吗?
还会吃这些粗茶淡饭吗?
还会让她给他端饭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林公变成什么样,她都会跟着他。
因为她这条命,是他给的。
那天晚上,柳林又站在山坡上。
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那些灯火,比以前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
阿秀站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一盏灯。
风吹过,灯里的火苗,一摇一晃的。
柳林忽然说:
“阿秀。”
阿秀说:
“嗯。”
柳林说:
“你怕吗?”
阿秀说:
“怕什么?”
柳林说:
“怕以后。”
阿秀想了想。
“不怕。”
柳林说:
“为什么?”
阿秀说:
“因为跟着您。”
柳林没有说话。
阿秀说:
“您去哪,我就去哪。”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您不让我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
柳林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和另一个人,有些像。
柳林说:
“回去吧。”
阿秀说:
“好。”
她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那间木屋前。
柳林推开门,走进去。
阿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瘦。
但很稳。
阿秀说:
“林公,晚安。”
柳林说:
“嗯。”
门关上了。
阿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自己屋里。
屋里,阿兰她们已经睡了。
阿秀躺下来,看着黑暗。
想着柳林刚才问的话。
“你怕吗?”
她不怕。
真的不怕。
因为跟着他。
不管去哪。
不管做什么。
都不怕。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柳林在屋里,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
一摇一晃的。
他想起周全今天说的话。
想起那些老人的眼神。
想起那些孩子的歌声。
想起那些百姓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
他知道他们想让他做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同意。
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忙。
看着他们造势。
看着他们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那个天道。
因为它在看着。
因为它只在意他。
不在意这些人。
这些人做的这些事,它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周全的心思。
不会在意那些老人的谋划。
不会在意那些孩子的歌声。
不会在意那些百姓的眼神。
这些,都不会增加因果。
不会让天道抓住把柄。
以后,他和天道对峙的时候。
天道会说:
“你处心积虑收服此界,导致生灵涂炭,有伤天和。”
他会说:
“此间人看你天道不行,不作为,才推我为天下之主。”
“我只是顺势而为。”
“怎么能说是处心积虑呢?”
天道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他想要。
是这些人推着他要。
他只是——顺了他们的意。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很冷。
他吹灭灯。
躺下。
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他脸上。
他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很快,就没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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