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象牙私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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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丁城内,巴赫拉姆丁商号深处的一间密室。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下塞着一条旧毯,将外头港口尚未散尽的喧闹一并压住。空气里浮着茶香与旧纸霉味,又混着夜色特有的湿热,仿佛一层无形的薄汗,贴在皮肤上,黏滞而不肯退去。
桌上摊着一张阿拉伯人的地图。纸张早已泛黄,边角被反复翻折起毛,其上标注的并非城镇或商路,而是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小楷汉字与符号。线条极细,却落笔笃定,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涂写。郭衍俯身立在桌前,指尖沿着那些细小的标记缓慢游走,动作几乎称得上克制,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特殊的位置。
王元启坐在一旁,什么也不看,只低头把玩着两颗核桃。木色早被岁月与掌心盘得油亮,指间一转一停,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像是在替屋里那点压抑的沉默打着不情愿的拍子。这是王元启做了多年内侍后养成的癖好——宫里没什么是握得住的,唯独这两颗核桃例外。盘得久了,手里有东西,心里才不至于空得太快;也正因如此,这成了他少数不必拿出来示人的安稳习惯。
林仰则靠在灯下,捧着一册书,茶盏随手搁在一旁。他翻页不快,目光在字句间停留得恰到好处,神情安闲得近乎漫不经心,仿佛这里不过是一间与外头风声毫不相干的寻常书房。
他们在等人。
门板忽然轻轻一响,短促而克制,像是有人用指节试探了一下分寸。门开了。
三名黑衣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夜风随之灌入,带着港口的腥湿气味,又很快被重新合上的木门挡在外头。
“回来了?”王元启抬起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人吃没吃饭,“还顺利吧?”
“我?”赵烈一边应声,一边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倦意的脸。他径直走到一旁,拖过一个矮凳坐下,笑了一声,“我什么也没干。就在府外接应她们,呵呵。现在城里可热闹了——到处搜捕刺客,不光是城防官兵,还有李漓的私兵。”
赵烈说完,端起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重重一滚,像是把一整晚积下来的闷热一并咽了下去。
“那女爵的官兵倒也罢了。”赵烈抹了把嘴,语气这才沉了下来,“可李漓那伙‘保镖’,真不简单。有骑兵,有弓手,还有步兵,分得清清楚楚。步兵队里连旗手都有,枪杆子上还挂着一面震旦那种样式的旌旗。这哪是护院?简直就是那小子的‘从马直’。”赵烈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白天吃席时李浩说的,看来一句都没夸大。那帮流亡在外的沙陀人,手里确实还有点底子。”他说完,又低声骂了一句:“在这种鬼地方穿夜行衣,真是要命,闷得人快熟了。”
“托公公的福,一切顺利。”苏宜解下面巾,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住,“此番行动,多亏了沈姑娘!若不是沈姑娘拖住了府里那些真正的高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苏娘子过誉了。”另一名女子随即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冷静却难掩倦色的面容,“沈鲛不敢当。只是——那府上的女人,确实不好惹。那个波斯女人,刀术极好;另外两个,用的是泰西剑术,彼此呼应,下手极狠。我差一点,真就被她们合伙砍翻在地。”
灯影摇晃间,林仰这才抬起眼,语气不冷不热:“想不到,蛟鳞会的少当主,也有遇到硬茬的时候。”
沈鲛眉梢一挑,唇角刚要勾起反击的弧度——
“可否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郭衍忽然开口,语调平直,却硬生生将两人的话锋截断。
沈鲛恶狠狠瞪了林仰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径自退到一旁,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苏宜亦不多言,将手中那件衣袍轻轻放在矮桌上,又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并排搁下,动作克制而利落。
“这衣服,用的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苏宜说道,“纹样不是震旦的,更像天竺。钱袋子里的钱不算多,不过里头有些金币,不全是大食的,也有大秦的——从铸字能看出来。”
说到这里,苏宜又取出一个锦囊,缓缓解开。灯光落下,一枚象牙雕成的小圆章静静躺在掌心,色泽温润,却毫不起眼。
“这个,看着是真的。”苏宜将私印递过去,语气笃定却不急,“刻痕圆润,边角被长年摩挲得发亮,上面几乎不见印泥残痕。倒不像是常年落在纸上的东西,更像是常被人握在掌心里。与其说是印,不如说——是个信物。”
郭衍接过私印,在灯下缓缓翻转。昏黄的火光沿着印面的纹路游走,他的指尖在一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声地绊住。
“李天下玩。”郭衍低声念出那几枚篆书汉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分明。
林仰凑近了些。郭衍索性将印章递给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点试探:“景行,诗词字画你在行。你来看看。”
林仰接过象牙小圆印,指腹在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是在确认某种久远而脆弱的东西。他的目光随之一凝,“这确实像那位玩世不恭的伶人皇帝,用来钤收藏和品鉴书画的私戳。”林仰缓缓说道,“若我没有看错,这应是李漓的传家之物。”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确定,“如此看来——他真是唐庄宗的后人。”
赵烈听完,咧嘴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陡然变得狠厉:“那接下来怎么干?要不索性把这小子绑了,逼他交出我们要找的东西,再一刀了结,省得夜长梦多?”
“笑话。”林仰几乎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头,“第一,我们这点人手,在亚丁未必能把他绑走;第二,就算那东西真的在这支沙陀人那里,他不可能把那东西随身带着。你听说过有哪个皇帝自己扛着玉玺的?就算是亡国之主,也没这么干的;第三——”
林仰说到这里,抬起眼来,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就算我们真把李漓除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换一个姓李的沙陀人,按顺序顶上来罢了。他们的数千族人还在,几万军民还在——那东西,也还牢牢攥在他们手里。即便,我们追到恰赫恰兰去?上万兵马横在那里,我们这十几个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别忘了,他们可是那批从中原一路逃出来的沙陀人——野得很。”
郭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赵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终究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那点方才还带着血气的狠意,在林仰那几句冷冰冰的算计面前,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声没出口的闷气,卡在喉咙里。密室里短暂地静了下来。
此前,王元启一直没有插话。他低头把玩着那两颗核桃,指节微微用力,木壳相互轻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了一下核桃,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语气不疾不徐:“景行,可有妙计?”
这一问问得平静,却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牵了过去。林仰尚未开口,郭衍也没有立刻回应,仿佛这问题本身就需要一点时间,在空气里沉一沉。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阿拉伯商人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他衣襟微乱,额头和鬓角都是汗,脸色却因愤怒而发青,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是一路疾走甚至小跑过来的。那双惯于讨价还价、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压不住的惊惶与怒意。密室里的人齐齐转头看向那阿拉伯商人。
“郭爵爷!”阿拉伯商人几乎是冲进来的,话还没站稳就已经出口。他用力挥着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与惊惶,“就在刚才,官兵已经来搜过我的商馆了!”
“马吉德,你嚷什么!”赵烈不耐烦地啐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兵痞式的粗暴,“官兵搜城这事,我回来的时候早就看见了。官兵是挨家挨户地搜,又不是冲着你一家来的。你慌个什么劲?真不知道,就你这怂样是怎么当海商的!”
“你——”马吉德被噎得一滞,脸色更青了几分。
“赵烈,不得无礼。”郭衍立刻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随即起身,整了整衣袖,向马吉德拱手行礼,“巴赫拉姆丁当主,此事确实事发突然。您当时又不在商号,我们一时来不及向您通禀,是我们的不是。”
马吉德却并未因这点客气而缓和分毫,“违约就是违约!请你们明日就离开这里。巴赫拉姆丁商号,容不得这种风险。”
林仰这时才缓缓合上书页,纸张轻响,动作从容得几乎显得漫不经心,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桌案,稳稳落在马吉德脸上,语气平静:“马吉德当主,你的商号,在我们广州市舶司的生意,是你最大的收益来源。难道,你真的要和我们翻脸?”
这句话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筹码,没有拍桌,也没有加重语调,却分量十足,压得人避无可避。
“五日。”马吉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决,“只准你们在我这里,再停留五日。真没得商量了。”
马吉德说到这里,喉咙明显发紧,话音卡了一下。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里第一次显出毫不掩饰的恐惧,“再留你们在我这里,我迟早会被你们害得抄家。到那时候,就算震旦能让我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我也没命花!”
“当主,”林仰再次开口,“你不是一直想拿到明州市舶司的通商公凭吗?”林仰看着马吉德,目光没有逼迫,却也不给退路,“只要你继续与我们合作,这个心愿,我们可以替你办到。”
马吉德的肩膀却在这一瞬间彻底绷紧了:“诸位——听我说!你们刚才行刺的,是阿瓦女王的外孙女,还有她的丈夫!在你们震旦——这等同于刺杀帝姬与驸马!你们简直是又愚蠢又疯狂!这件事只要漏出半点风声,死的就绝不只是你们!到那一步,不只是我——就连我们商号所有的人,都会被一并拖下水,都去为你们陪葬!”
“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赵烈插口,语气冷硬,“我们根本没打算行刺他们,不过是去取点东西罢了。”
“得了!”马吉德几乎是吼出来的,“莫要与我强词夺理!趁现在还没暴露,你们赶紧走吧!去找你们想要的象牙、犀角、狮子、麒麟——随便什么都好!总之,立刻离开这里!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还能留下一条活路。”
马吉德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稳住声音,反而更急:“五日后,我的船队会继续为你们服务,送你们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的合作,本来就只有这些内容——我可不是带你们来刺杀谁的!”
话说到这里,马吉德显然已不愿再多停留哪怕半刻,忽然猛地甩了甩袖子,仿佛要把这一夜所有的晦气与风险一并抖落,随即转身离去。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闷响回荡在室内,震动沿着门板传来,低低地颤了一下。灯火被这一声惊动,轻轻一晃,投在墙上的影子短暂地拉长、扭曲,旋即又慢慢归于原状。
“景行,”郭衍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却略显紧迫,“我们接着方才的话。可有妥帖之策?”
“郭爵爷,王公公,依下官拙见,不如兵分三路。”林仰率先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条理分明,“其一,携此枚私戳即刻返震旦。只要将东西呈上,至少证明我等并非空手而归——纵然谈不上功劳,苦劳总归是真切的。其二,继续南行,前往李漓所言此地西南那片大洲,为官家采办奇珍异宝,他日回京,自可博得圣心。其三,则设法随李漓前往恰赫恰兰,与之周旋相熟,暗中追查那件东西的线索——倘若真能找到,便是不世之功。”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静了下来。众人各自掂量着利害得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景行所言,不无道理。”郭衍抬起头,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到王元启身上,“王公公,您看如何?”
“咱家也觉得,林大人说的在理。”王元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的疲态再也遮掩不住,“大功咱家是指望不上了。这一路奔波,命都险些丢在外头。如今,咱家只求能平安回京。”王元启顿了顿,视线落在案上那件物什上,“不如,这枚唐庄宗的私戳,就由咱家带回去吧。”
郭衍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林仰:“景行,就依你的谋划。接下来,你走哪一路?”
“下官本就在市舶司当差,采买是老本行。”林仰答得从容而干脆,“在李漓的婚礼上,李漓已替我与女爵的挚友——戈拉赫勒女士牵上线。那位女商人答应带我们去西南大洲,此行或许还能遇上一些有意来震旦通商的大海商。”林仰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此外,还有几桩通商事务需与李浩细谈;他的船队若真能直接到广州市舶司取货,省去转手差价,彼此应该都能多赚些许。”
“那你便去西南大洲,”郭衍当即定下,语气不容置疑,“专心采买奇珍异货。”话音未落,郭衍已侧过身来,看向一旁的赵烈:“赵烈,你又作何打算呢?”
赵烈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能停住,很快便自行塌了下去,“我倒是无所谓。”赵烈说得轻描淡写,“出来的时候,娘子肚子还大着。如今孩子都能在院子里跑了。”
这话落地,赵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心里反复掂量它的分量,确认自己承受得起,才继续开口:“我是太祖皇帝的旁支后裔,功劳沾得多了,反倒短命。玉玺那档子事,我是半点都不敢碰——如今的大宋,是太宗皇帝一脉的天下,我们这些太祖的子孙,最好识相点,躲得越远越好。”
说到这里,赵烈像是在做一场迟到的交代,声音低了些,却更实在:“说句实话,要不是给我娘治病,把家底掏了个干净,被逼得只能出来挣这翻倍俸银,我才不会出来卖命。原本也只以为是跟着你们来采买,顺手捞点油水罢了。”赵烈苦笑了一声,“哪想得到,还真会在这远隔重洋的地方,撞上了唐庄宗的后人——更没想到的是,你们还居然真打算去找那东西。”
“行了,那你就随林仰一道去采买吧。”郭衍略一沉吟,随即说道,“你毕竟总是货真价实的御前侍卫,给景行当个镖头,绰绰有余。”
“诺。”赵烈干脆利落地应下。
郭衍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襟,神色一肃,朝苏宜郑重一揖。
“郭爵爷这是……”苏宜心中一跳,连忙起身回礼,语气里已不自觉带出几分不安。
“苏娘子,”郭衍的声音刻意放缓,却并不拖泥带水,“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李漓此人姬妾成群,想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苏宜几乎没有犹豫,已然会意。她微微垂首,低声应道:“郭爵爷的意思,苏宜明白。我会设法随李漓同行。只是——”
“但说无妨。”郭衍顺势接道,语气并无催促。
苏宜的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家那些被充入教坊司的女眷,与我年纪相仿的,这几年下来,身子早已污了,也就认命了。”她顿了顿,喉咙微紧,“只是我那年幼的女儿……只求能在笄礼之前脱了这身贱籍,免得一生坠入风尘。”
“这事好说。”王元启很快接过话头,语调笃定,抬手点了点矮桌上那枚私戳,“官家素来酷爱书画金石,见到此物,必然龙颜大悦。此物本就是你寻得的,咱家自会如实奏报。就你家那点贪墨的旧案,又不是谋逆大罪,只要官家哪天一高兴,顺手就能把你家那几名女子一并赦了。”
“多谢王公公!”苏宜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伏地叩拜。
“苏娘子舍身报国,实乃高义。”郭衍神色郑重,亦回了一礼,语气沉稳而不浮夸,“老夫会另拟一道折子,特意带上一句,请求赦免你女儿的事,连同前情,一并请王公公转呈。”
郭衍略微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苏宜身上,语调压低,却分量十足:“另外,你记住一句话——只要传说中的那件东西,真能回到朝廷手中,你全家那些女眷,脱离苦海,便绝不是虚言。”
苏宜再度俯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地,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低而清晰:“谢过郭爵爷。”
就在这时,王元启缓缓开口:“郭爵爷,那您自己又作何打算?”他说得极轻,语气松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老夫想随李漓同行,一探究竟。”郭衍答得平静,没有多作解释。
“郭爵爷,依下官拙见,此事万万不妥!”
林仰却忽然上前一步,躬身出言,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将话截断。众人皆是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他身上。
“我等在此地遇见李漓,本就是意外。”林仰语速不疾,却字字清楚,“官家未必真指望寻到那件东西,不过是借此名目,令我等出外行采买、探虚实罢了。”他稍作停顿,随即将语气压得更实,“更何况,您祖上乃是沙陀人。接下来的日子,若您随李漓而行,而王公公又不在场,此事一旦传回京城——”
林仰说到这里,刻意停住,才继续道:“在御史台那些人眼里,李漓便是您的旧主。到时折子一上,黑白颠倒,等您回了京,您纵有百口,也难自证清白。那可不是贬黜罢官的小事,而是动辄夷九族的大祸!”
郭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反复掂量那点尚未出口、却已沉得几乎握不住的坚持。良久,才缓缓点头,语气终于松动下来:“景行言之有理。老夫险些铸成大错!既如此,老夫便继续去采买吧。”
“呵呵。”沈鲛冷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一群男人自己都不敢去碰的事,倒要推着一个女人往前送……满朝文武,果然一个个都是‘人杰’啊!”
郭衍并未与沈鲛争辩,只是神色如常,转而看向沈鲛所在的角落:“沈姑娘,你呢?”
“我?”沈鲛笑了,笑容锋利,带着几分市井里打滚出来的精明与算计,“我又不是你们朝廷的人,带着几个弟兄出来,无非是走镖讨口饭吃。你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前提只有一个。”沈鲛挑了挑眉,“银子,得给够。”
沈鲛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反问道:“你们自己说吧,哪一趟,价钱最高?”
“这还用问?”赵烈笑着插话,“自然是随苏娘子同行,暗中去寻那件东西,价钱最高。郭爵爷,是不是?”
“正是如此。”郭衍淡淡应道。
赵烈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沈鲛:“不过,沈姑娘,你敢接这档子活吗?”
“为什么不敢?”沈鲛放声一笑,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我吃的本就是刀口舔血这碗饭。你们要找的那件东西,真要让我先摸着了——正好,回头狠狠敲朝廷一笔竹杠,给自己攒点嫁妆。”
沈鲛笑意未散,语气却骤然收紧,像是提前划下一道清晰的界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最多再替你们干两年——就两年。到时候我得回涨海去,再拖下去,可就真耽误我嫁人的好年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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