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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君心与稚谋


当小太监将誊抄的诗句急急送来,李纯接过,目光扫过那二十八字,指尖在“百花杀”与“黄金甲”上微微一顿。

诗固然雄奇,然……戾气过重,不似闺阁之音。

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娘子怎会有如此大的气魄?

幸亏父皇没有将她纳入后宫,否则这必定是第二个武曌啊!

皇帝再看向刘绰时,不知怎的竟有些看到长辈的紧张感。

难道是因为她少女时便常在宫中陪伴皇祖父圣驾的缘故?

他分明记得在东宫初见刘绰时,她就是个明艳活泼又有趣的小姑娘啊!

不过,她今日肯为白氏寒妻出头,倒显出一份难得的直率与护短。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钟翰林捻着胡须,眼神惊异,“这气象……磅礴是磅礴,可怎么带着股草莽烽烟气?不似寻常闺阁咏菊。”

“何止草莽,简直是杀气腾腾!”旁边一位武将低语,“‘百花杀’……今日怕是再难出压过此诗的佳作了,全是陪衬!”

文臣们激动的却是,“这首诗定能登上最新一期的《兰台文汇》!”

“是啊,刚才瞧见兰台书肆的顾娘子也在场。”

“说起来,她也是长安有名的才女,夫君还是今年的状元郎,不知今日可有佳句。”

与臣子们的乐观不同,联想到御花园里发生的小矛盾,皇帝心里总有一种被刘绰威胁了的感觉。

她好像在说,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最好识相点,惹毛了老娘,就把你们全杀干净!

李巽觉察到气氛不对,笑道:“老夫倒以为此乃郡主心系兵事、豪情未消之故。‘冲天香阵’是贺大唐军威,‘黄金甲’亦可解为将士凯旋。”

钟翰林听了这个说法,大赞一句:“妙啊!将这满园金菊比作我大唐将士,妙哉!”

立时便有人附和:“如今,放眼四海列国,又有哪支军队敢与我唐军一较高下?”

李纯默然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一个‘我花开后百花杀’!收复河湟,献计运兵,贯通商路,暗助安西……她确实有‘杀百花’的本事。”

近臣们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皇帝这是起了忌惮之心?

不料,李纯话锋却一转:“郡主性情,颇有几分……市井江湖的义气,与寻常矫饰贵女不同。”

“是啊,听闻镇国郡主初入长安时便为了东市一个商女到京兆府状告五坊使,她本就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性子!”

说话的是赤松珠,他语气里、眼神里都丝毫不掩饰对刘绰的爱慕。

一众老臣表情玩味。

皇帝瞧见赤松珠望向刘绰那黏腻腻的眼神,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颇有深意地调侃李德裕:“二郎好福气,娶了个行侠仗义的侠女!”

李德裕挺直了腰板,骄傲回忆:“不瞒陛下,臣与内子在彭城初见时,她便说想要骑马仗剑走天涯,斩尽天下不平事。如今想来,嫁给臣,倒真是委屈了她。所以,为了圆她的侠客梦,臣一有空便会舞剑讨娘子欢心。”

闻言,赤松珠脸色一僵:臭不要脸,显摆完名分,又显摆起青梅竹马了是吧?

“想不到,二郎倒是个惧内的。”皇帝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巽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弟媳这首诗写得是真好啊!

何等的有气魄!

御花园内,王娘子和萧娘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中刚写好的诗笺顿时觉得烫手。

她们写的是“金蕊浮香”、“傲霜枝冷”之类工整却平庸的句子,在刘绰这摧枯拉朽般的二十八字面前,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妇人们面上一个个绽开更盛的笑容:“好!好一个‘冲天香阵透长安’!”

“郡主此诗,气魄当真不让须眉。”

也有人眼波流转,意有所指,“诗境过于峥嵘,如此锋芒,郡主还需慎藏才是。”

“是啊,总让我忍不住想起些前朝旧事!”

这话就有点毒了。

前朝什么事?

上一个如此有气势的女人是武则天,绰姐姐可不是皇家人。

顾若兰立刻察觉,朗声笑道:“夫人说笑了,诗者,言志抒怀而已。郡主这是心念安西将士,感怀金戈铁马,才有此壮语。莫非胸怀家国,也是错?”

这时,一直沉默的邓王李宁忽然开口,声音温润:“顾娘子所言极是。镇国郡主心系边关,诗作自然带有沙场气象。”

郭贵妃眼底寒光一闪,笑容不变:“宁儿倒是会解读。罢了,作诗本就是游戏,今日有郡主这首佳作倒也尽兴。秋妃,你素来雅擅音律,不若弹上一曲为大家助兴,如何?”

沉浸在刘绰那首诗的磅礴气象里的杜秋娘闻言起身,柔顺应道:“是,贵妃娘娘。”

杜秋娘琴技精湛。郭贵妃显得十分愉悦,连连赐酒。

仿佛完全忘了刚才的不快。

原本,她想借为难湘灵来提醒刘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捧一个出身低贱的皇子是没有前途的。

哪知道刘绰像吃了秤砣一样,还跟她扯什么四时花期?

那贱人的儿子也配成为储君?

好在多年宫廷生活浸染,她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了。

因了张议潮的提醒,李宁面前的吃食酒水一口都没动。

可架不住郭贵妃亲自赐酒又劝酒。

她眉头微蹙,对李宁道:“宁儿,可是本宫安排的宴席有何不妥?怎得一口都没动?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啊,想是你离宫开府后口味也变了?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来,本宫这就安排人去做!今日这酒,是新酿的菊花酒,不上头。来啊,还不给邓王殿下满上!”

李宁:“......”

我是不敢吃也不敢喝啊!

可他自小就不善撒谎。面对郭贵妃的赐酒,脸都急红了,也没想出拒绝的话来。

他端起酒,有些为难地递到嘴边:“谢贵妃娘娘赐酒!”

一旁的张议潮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脸忧心地提醒:“殿下不可!”

李宁疑惑地看向拉住他的孩子。

张议潮眨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说得十分诚恳:“殿下忘了?太医说了,四个时辰内您要断食禁酒。”

李宁直接懵了。

太医什么时候说的?郭贵妃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小小年纪,怎么张口就敢撒谎,还精确到四个时辰的?

张议潮却是一派淡定。

郭贵妃面带笑意地看向他,压迫感却十足:“哦?邓王怎么了?为何要断食禁酒?”

张议潮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回娘娘,今早殿下吃多了,太医说殿下积食严重,四个时辰内要断食禁酒。”

郭贵妃定定地看着张议潮,见这孩子面不改色,实在是坦荡镇定。

他还是个孩子,天真可爱,动不动就脸红,一个九岁的孩子总不会说谎吧?

“原来如此,倒是本宫想多了。”郭贵妃放下酒杯道,“宁儿,你也是,积食了跟本宫直言便是,何必勉强自己?”

突然,她嘴角一弯,说起来,皇子吃多了,就是伺候的奴婢不尽心。

这不正是换掉李宁身边人的好时机?

哪知没等她开口,就听那道童稚的声音再次响起:“都是我的错。从家乡带了许多吃食过来,殿下都吃饱了,还求着他每一样都尝一尝,都是我的错!”

语气后悔,神态自责,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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