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烟走进院子目光直接落在快要洗漱完的谢草身上。

“洛青烟拜见谢家主。”

谢草扔下手下帕子，转身笑着说道：“许久未见，洛姐姐倒是生分了许多。”

听着洛姐姐这个称呼，洛青烟眼眶微红，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她见惯了捧高踩低，人走茶凉。

今日上门，所求也只不过是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

她甚至在上门之前都不奢求见到谢草，想着见到刘文倩，或者百合仙子都已经是意外之喜。

现在谢草亲自见自己，还能有如此态度，洛青烟只感觉有些恍然若梦。

“洛姐姐坐，这一次回到长安事情有些多，没找你喝酒，你可不能记仇啊！”

谢草面带微笑，邀请洛青烟坐下。

洛青烟身体呆滞地坐到椅子上，看着谢草倒的茶，脸上突然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呀！今天不应该见我，或许我也不应该来见你。”

“听姐姐这话，今天就不应该给姐姐上茶。”

洛青烟听到这话，很是疑惑地看向谢草。

谢草看着洛青烟的样子，放声大笑。

“来人，上酒。”

“洛姐姐这么说，怎么着都应喝酒，至于事情咱们边喝边聊。”

今天这个时候，洛青烟贸然上门自然是有事情，这点谢草心中很清楚，不过他不在乎。

从进入长安开始，洛青烟也算是最早一批给他帮助的人。

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是能够帮到洛青烟，谢草都会出手，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帮洛青烟让洛青烟侄子拜在孔万书门下，更不会把自己的令牌给洛青烟。

洛青烟看着眼前的酒，眼角的月光一扫周围的侍女。

谢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对着周围的侍女挥挥手。

侍女快速退出院子，洛青烟这才长叹一口气。

“昨晚在问策楼，陛下和镇天下会面了。”

喝着茶的谢草一愣，随后缓慢地喝掉杯中茶水，缓慢放下茶杯。

“洛姐姐用掉了令牌？”

这种隐秘的事情由洛青烟负责，还能活着到这里，必定是付出了什么。

洛青烟能够付出什么用来保命？

谢草想都不用想，现在洛青烟唯一能够拿出的保命底牌只有自己所给的底牌。

“找上我的是花洛林，不过想来他应该不清楚陛下和镇天下会面的事情。”

上门求人从来都不应该率先亮出自己的底牌，可面对谢草，洛青烟并不想做得那么市侩。

她不想让谢草轻看自己，同样也不想在谢草面前那么的卑微。

谢草眼眸微抬，坐起身子拿起酒壶开始倒酒，脑海中想着秦皇和谢子妗到底在问策楼上谈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问洛青烟，谢草很清楚，秦皇能让洛青烟守着只不过是这番行为中最微小不到的事情。

洛青烟根本不可能了解两人之间的谈话，更多是秦皇想要革除洛青烟的一个由头而已。

“很抱歉，我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很正常，把你从教坊司的位置上挪开，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谢草说的很直白，直白的让洛青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棋子果然在棋手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现在她这颗棋子已经在秦皇的眼中失去了价值。

洛青烟惨然一笑，看着谢草张了张口，最终心中疑问还是没有问出来。

“是不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被放弃？”

谢草问着，看一眼桌上的茶杯，伸手把茶杯挪到一边。

现在这个气氛确实更适合喝酒，拿出酒和酒杯，倒一杯酒放在洛青烟面前。

一杯酒入喉，洛青烟感受着嗓子里面的火辣，很是无力的点点头。

她想不通，对于大秦，她自始至终都是忠贞无二，毫无徇私。

这样的结果对她而言太过残忍，同样也让她难以接受。

“你离我太近了，而且秦皇也想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要不然单凭我的那块令牌，你根本不足以让你从问策楼上走下来。”

洛青烟神情呆滞的看着谢草，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不是不信任谢草，而是昨晚的遭遇让她很难相信。

“不信？”

洛青烟拿起桌上酒壶再次给自己倒一杯酒喝下去。

“有点。”

谢草抿抿嘴唇，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从现在开始你都要这样想。”

不容置疑的话语在洛青烟耳边响起，洛青烟脸上的神色才有稍微的变化。

久经宦海，很多事情只需要稍稍指点洛青烟就能想明白。

就像此时此刻，谢草的这句话让洛青烟心中的那一点纠结瞬间消散。

是啊！

不管秦皇是出于什么心思，她都必须按照谢草所说的这样想。

秦皇已经给了她一个体面的退场，要是她还想奢求更多，那就只能让这个体面变的不再那么体面。

“到底是你看得通透。”

洛青烟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道，眼神中也多出几分释然。

那之前脱不掉的长衫已经脱下，又何必去在纠结这些年的付出。

那些付出对现在她而言真的重要吗？

在想明白之前，洛青烟或许觉得很重要，可现在想通这其中的关节，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什么能够比得上自由？

什么能够比得上解开套在身上的枷锁？

洛青烟不知道什么能够比的上这两样，可至少她之前的付出比不上。

谢草看着洛青烟看透其中的关键，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洛姐姐，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启新的篇章，何必在纠结曾经的不堪。

抬起头往前看，大踏步的往前走，美好的未来还在等着你。

或许前路上还会出现泥潭，但至少还有更多的美好，更多的机会，不是吗？”

洛青烟笑了起来，再次喝一口酒，身上的洒脱之气更加浓郁。

“弟弟说的不错，相比朝堂上的那些人来说，我现在的结果已经不知道要幸运多少，至少因为你我还能体面退场。

已经有了最好的结果，我又何必在奢望，去想要那根本得不到的回报。”

“所以说人活一世，有时候看的多开，就会活的多幸福。

不说其他，今天洛姐姐这份豁达，让弟弟觉得洛姐姐以后日子过得绝对不差。”

谢草情真意切的说出自己的祝福。

洛青烟作为他曾经刚到长安为数不多的朋友，他真的希望洛青烟能够活的更好。

这一次不管秦皇和谢子妗因为什么给洛青烟这样一个机会，但在谢草这里看到洛青烟能够脱身，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多谢弟弟的祝福！”

洛青烟自然听得出谢草这番不含任何的虚假，心中更多是感觉庆幸。

当初那份略带赌性的投资，今天能够得到这样的收获，着实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心中想着这些，洛青烟看着谢草的目光不由的带上几分愧疚。

“好了！今天洛姐姐你上门，所有事情就都过去了，吃完早饭好好休息，好好想想接下来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谢草笑着说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洛青烟眼中的愧疚他自然看在眼中。

不管曾经洛青烟做的事情带着几分算计，终究都是帮助了谢草，谢草不想再去计较这些，也不想让洛青烟在此刻难堪。

洛青烟自然明白谢草的心思，心中对谢草也是更加的钦佩。

“姐姐多谢弟弟了！”

洛青烟起身朝着谢草欠身行礼。

谢草很是淡然的接受洛青烟这一礼，他很清楚要是这一刻不接受这一礼，只会让洛青烟心中的愧疚越加浓郁。

“这一礼弟弟就厚颜接受了，洛姐姐要是再这样，可就是在指责弟弟的不是了。”

谢草笑着说道，眼角的余光也看到谢文已经带人把早饭送过来。

洛青烟起身，脸上也是露出几分轻松的笑容。

“小文，给洛姐姐准备一间客房，让人好生侍候，不可怠慢。”

“好的大哥，我这就吩咐人去收拾房间。”

谢文回了一声，然后就带人下去。

谢草点点头，然后给自己倒一杯酒，然后这才拿起筷子。

“洛姐姐，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等到吃过早饭之后直接安排谢文去做。

别的不说，有些东西该脱手的还是一次性脱手为好，既然已经从那烂泥中走出来，就没有必要再留一点脏东西。”

听着谢草的嘱咐，洛青烟连连点头。

昨晚离开朱雀广场之后，她还真的没有回自己之前的住处。

很多事情确实还没有处理干净，现在谢草这么已提醒，她这才发现确实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干净。

“吃过早饭我亲自去处理。”

“让谢文跟着，这样也能快一点，还能少一点麻烦。”

谢草语重心长的说道，洛青烟也瞬间反应过来。

让谢文跟着自己，很明显谢草这是在给自己站台，这样她从里面脱身才能更加容易一点。

“听你的。”

已经欠谢草这么多，洛青烟也不在乎多欠谢草一点。

能够借着谢草的势减少一些麻烦，这对她而言无疑是最有利的选择。

“洛姐姐，恭喜你脱离苦海！”

谢草笑着端起酒杯，他知道洛青烟并不喜欢教坊司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对洛青烟而言就是在背负屈辱前行，现在屈辱从身上取下来，毫无疑问意味着洛青烟获得了新生。

“对！恭喜我脱离苦海！”

洛青烟也是笑着端起酒杯。

一杯酒下肚，洛青烟第一次感觉不再是那么辛辣，而是那么让人舒畅。

一顿早饭，两人吃的很慢，但酒却喝的很快。

两壶酒见底，洛青烟笑着挪开酒杯。

“弟弟，姐姐该去和过去有一个了断了，等到彻底和过去斩断，姐姐在好好和你喝一场。”

洛青烟说完这句话，起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洛姐姐，不要怕，你站的位置，我还能护得住。”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洛青烟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谢草微微一笑，然后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站在院门外的谢文对着谢草点点头，快步跟着洛青烟离开。

谢草挥手示意人把桌上收拾干净，自己起身走到摇椅上躺下。

就在院中再次只剩下谢草一个人的时候，谢子妗悄然出现在院中。

“你就不好奇，昨晚我和秦皇谈了什么？”

谢草摇晃着摇椅，笑着摇了摇头。

要说不好奇，那是一点不可能，可要让谢草这会开口询问，谢草还真是一点兴致都没有。

这会的他还沉浸在洛青烟斩断过去带来的感触之中。

不说其他，就洛青烟的遭遇，此刻的他内心其实很羡慕。

“真就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只是有些羡慕洛青烟，在人生路上可以斩断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篇章。”

谢草很是感慨的说着，拿起酒壶再次喝起来。

谢子妗走到谢草身旁坐下，笑着说道：“没想到这件事情带来的感慨还能压住你的好奇心，还真是不容易。”

没让谢草开口询问，谢子妗多少有些失望，可谢草的这番感触却让谢子妗有些惊讶。

“我现在其实可以说就是一个囚徒，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又何必去好奇你和秦皇之间交谈了什么。

再说，你们之间交谈话，也应该到我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

现在我要是不应该知道，就算是再怎么问你，想来你都不会告诉我。”

这一点谢草看的很清楚，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知道谢子妗和秦皇之间交谈的内容。

“你说的也对，我们之间交谈的内容，现在你确实还不到知道的时候，不过你这么做，让我感到很无趣。

作为补偿，我需要你解开我一个疑惑？”

谢草一愣，很是好奇的看向谢子妗。

“可是和洛青烟有关？”

“就知道瞒不住你小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救洛青烟，而且还是在那么早以前？

要知道当初她帮助你，也只不过是看好你等下注，并非是出自真心实意。”

谢子妗对于这一点很是好奇。

在她的认知中，谢草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洛青烟帮助谢草根本不是出自真心实意。

谢草从来都是一个真心换真心的家伙。

这一次，谢草对待洛青烟的态度，最应该的是视而不见，而不是这样出手帮助洛青烟斩断过往。

谢草喝着酒，想了想之后翻身坐起。

“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但有些人只能真心换真心，站位不同自然会有不同的选择。

当初我刚到长安，满目皆是算计，而是对我没有一点好处的算计。

在这些算计中唯有洛青烟的算计真的帮助到了我，同样也帮助到了谢家。

这就是人情，而且是一份值得我去牢记的人情。

还有一点，她的人生很悲苦，对于悲苦我总是会带着几分怜悯。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看到她的末路，出于对这份悲苦的怜悯，还有这一份让我需要牢记的人情。

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可能，而且当初我都不知道这份可能对她而言是好，还是坏。

时过境迁，以现在的结果来看，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我，都是幸运的。

对她开启了新的人生，对我还了一份记在心中的人情。”

谢子妗脑海中回味着谢草的这个回答。

渐渐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回答对她而言不算好，也不算坏。

她很清楚，谢草能够对洛青烟论迹不论心，说到底是谢草当时笃定自己能够站到比洛青烟高。

对于现在的自己，谢草最多也就是真情换真情。

想要让谢草也对自己论迹不论心，那就要等到谢草真的能够确定他自己能够在未来超越自己之后才行。

“一个对我而言不好不坏的回答，不过至少坦诚。”

谢草听着谢子妗的评价，笑了起来。

“没办法，对你，现在我能给的最大诚意就是真心换真心，至于其它，我不做他想。”

“很聪明的选择，那对于赢天地呢？”

谢子妗很是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是赢天地？而不是百合仙子，也不是刘文倩，更不是倾城呢？

因为谢子妗这段时间发现，谢草对赢天地是真的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并非毫无保留的信任，也并非毫无顾忌的迁就，而是自始至终都希望赢天地好的坚持。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谢草能够一直对赢天地保持这种坚持。

谢草转头看向谢子妗。

他很惊讶谢子妗为什么会发现这一点。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对于这一点都隐藏的很好。

谢子妗看着谢草的样子得意的笑起来。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发现的这一点？”

“有点，我自认为我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就算是倾城和百合跟在我身边那么长的时间，她们都没有发现。”

谢草很想开口否认，可他知道谢子妗既然已经发现，那就不可能在遮掩过去，更不要说刚才他才对谢子妗说真心换真心。

这个时候要是说假话，只会显得有些虚伪，而且还丢人。

与其丢人和显得虚伪，还不如这个时候把话说开，这样还能展现一下自己真的对谢子妗能够做到真心换真心。

“确实很难发现，只不过你对赢天地太好了，而且这种好即便隐藏的很深，可以就还是在我眼中露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听到这个回答，谢草长叹一声，却并没有再往深处问。

谢子妗发现都已经发现了，再问那么细致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问清楚只会让自己难受。

“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你，而且也不想回答你。”

谢草淡淡的说道。

谢子妗无所谓的点点头，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尽管没有从谢草口中得到答案，可谢草的态度也能让她接受，至少谢草没有找其他理由来糊弄她。

“我会帮你注意倾城和雪女的消息，只要她们出现在长安附近，一定帮你带回来。”

谢草诧异的看向谢子妗。

“你觉得她们会被带到长安附近？”

“你只要长时间不露面，对方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他们除了把倾城和雪女带到长安外，还能怎么做？”

谢子妗淡淡问道，谢草也是速记拍拍自己脑门。

这段时间他太过着急，还真没有沿着这个方向去想，只是感觉秦皇和谢子妗太强，对方根本不可能来长安。

现在谢子妗这么一说，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过这种可能在谢草心中很小，要是他是对方，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尤其是在孩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有可能，不过可能性很小，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谢子妗能够给出这个承诺，这就足以让谢草对谢子妗心存感激，而且还是深深的感激。

“凡事往好处想想也不是坏事，还有这两年中你真的打算和现在这样混过去，不好好修炼？”

谢草喝一口酒，面带苦笑的回道：“我在等一种可能。”

谢子妗瞳孔一缩，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在拿自己的命在赌！”

“为人父，总要做些什么不是吗？”

谢草很是坦然的说道，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期待，而且这是他能够想到最容易让对方自己找上门的办法。

“你就这么相信苏无忌已经投靠他们？”

“他想要超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血海深仇，打败我的执念，这些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现在我给他一个机会，你觉得他会放过吗？”

谢子妗点点头，她觉得谢草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很快她又感觉不对。

“差点让你糊弄过去，苏无忌要是真的投靠他们，你觉得苏无忌还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吗？”

谢草看着谢子妗笑了笑问道：“我现在能够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吗？”

这下，谢子妗算是彻底明白谢草的心思。

谢草这么做，为的就是给他和苏无忌一个公平拼命的机会。

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只要不是傻子，他们绝对会上钩，毕竟这是谢草留给他们最容易斩杀谢草的机会。

他们可以控制苏无忌，秦皇自然能够控制谢草。

除开这种办法，他们就在没有任何的机会，毕竟他们可不清楚秦皇和她只是打算把谢草关在谢家北苑一年三个月的时间。

“这样都能被你找到破局的办法，你小子还真是会算计。”

谢子妗也不知道是该赞赏谢草，还是批评谢草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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