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李宝儿再次抬起头来与萧谨言对视，并接着提议道：“首先由谨腾来寻找合适的工匠，你负责与皇上沟通，而我则负责钻研火药方面的技术。然后，我会在此处绘制相关图纸，如果有需要改进之处，我们可以随时修改完善。直到最终能够成功制作为止！”

萧谨言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宝儿问。

“笑我运气好。”萧谨言说，“娶了个见过世面的媳妇。”

李宝儿脸一红，伸手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萧谨言握住她的拳头，低头看了看那几张图纸，又说：“这些图，我明儿个就带去给军器监的人看。让他们先有个数，该备料的备料，该寻人的寻人。”

“嗯。”李宝儿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别一下子全拿出来，挑一两样简单的先说。一下子给太多，他们该懵了。”

萧谨言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晓得。”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头边鸡叫。

李宝儿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上来。萧谨言把她拉到床边，给她掖好被子：“睡吧，天快亮了。”

李宝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沉沉睡去。

萧谨言却没睡。他坐在桌前，对着那几张图纸，一直看到东方发白。

再说萧谨腾夫妇在老家住了几天，就赶往京城了。

马车出了铜山镇，一路往东。

萧谨腾驾车，宇文琼坐在他身侧。车厢里堆着行李和老太太硬塞的吃食——一包腌菜、一包咸肉、还有十几个煮鸡蛋。老太太送他们到村口时，眼眶红红的，拉着宇文琼的手不肯放。

“得空了就回来。”她说。

宇文琼点头，声音轻轻的：“阿奶，会的。”

马车拐上官道，车轮声变得匀实起来。萧谨腾扬了扬鞭子，那匹骏马迈开步子，跑得稳当。

“困不困？”他侧脸问。

宇文琼摇摇头。她望着路两边的田地，正是开春的时节，麦苗绿油油的，有农人在里头弯腰锄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十年了。”她忽然说。

萧谨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十年前她离开大周去北狄，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方向相反。

“这回不一样。”他说，“这回是回家。”

宇文琼没接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官道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叫柳树店的地方。是个小镇，有家车马店，院子里能歇车马，屋里头能吃饭住宿。萧谨腾把车赶进去，卸了马儿，又给它添了草料。

店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

“好嘞！”

店伙计去张罗了。宇文琼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车马店不大，住客也不多，角落里蹲着两个汉子，穿的是短褐，蹲在那儿啃干粮，眼睛却往这边瞟。

她收回目光，跟着萧谨腾进了屋。

晚饭是店里的伙食官。一盆炖菜，两个馒头，还有一碗蛋花汤。萧谨腾吃得快，宇文琼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往窗外看。

“怎么了？”萧谨腾问。

宇文琼摇摇头：“没什么。”

吃完饭，两人回屋歇了。萧谨腾睡得不沉，半夜醒了一回，听见隔壁有动静，是宇文琼起来喝水。他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官道渐渐窄了，两边是矮山，山上长着杂树，有些地方密得看不见里头。这条路萧谨腾走过几回，知道往前再有三十里，有个叫黑松林的地方，两边林子密，路又弯，是个险要所在。

他回头对车厢里的宇文琼说：“往前是黑松林，你留神些。”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宇文琼的脸露出来：“怎么？”

“那地方从前出过事。”

宇文琼点点头，帘子放下了。

马车进了黑松林。路果然弯，两边林子密不透风，明明是晌午，日头却照不进来，阴森森的。萧谨腾握紧了鞭子，眼睛四下里扫。

忽然，前头的路中间横着一根树干。

萧谨腾勒住缰绳，骏马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吁——”

他话音未落，两边的林子里忽然冲出七八个人来。都是汉子，手里拿着刀棒，脸上蒙着布，把他们围在中间。

“下车！”为首的一个，手里握着把豁了口的朴刀，冲他们喊，“东西留下，人滚蛋！”

萧谨腾没动。他慢慢把鞭子放下，双手举起来，声音不慌不忙：“诸位兄弟，我们只是过路的，车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废话！”那汉子往前逼了一步，“车上是你婆娘吧？让她下来，让兄弟们瞧瞧！”

几个匪徒哄笑起来。

萧谨腾的眼神变了。他刚要说话，身后车厢的帘子掀开了。

宇文琼下来了。

她站在马车边，穿着寻常的素色衣裙，头发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匪徒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在她身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

那为首的汉子也笑了，刚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宇文琼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路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婉的媳妇，步子迈得不大，却稳得出奇，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匪徒。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头发毛。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她问。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匪徒们愣了一下。那为首的汉子回过神来，把刀往前一指：“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再让这小娘子陪我们……”

他没说完。

宇文琼动了。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啪”的一声，那为首的汉子手里的朴刀已经飞了出去，插在路边的树干上，嗡嗡地颤。他的手垂下来，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又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工夫。

剩下的匪徒这才回过神来，嗷嗷叫着往上冲。宇文琼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一棒，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那人的胳膊脱了臼，惨叫着蹲了下去。又一个冲上来，被她侧身一让，一脚踹在小腿上，骨头咔嚓一声，人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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