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魏无病在，元鼎帝再无遗憾。

陈皇后再有手段，也难逃魏公公的杀手。

他满意地笑起来，紧接着又咳起来。

魏无病抬手，平复他的气息，“陛下当保重身体。”

“保重有何用。反正都要死了！”

“可以死的轻松一点。”

“你……”

元鼎帝气得半死，却不好跟魏公公计较，“罢了！你回吧。安心修炼。待新君继承皇位后，你再露面跟他见一面。陈皇后别的不行，教育孩子还是有两把刷子。”

“老夫明白！陛下安心休养，待你过世的时候，老夫会亲自来送你一程。”魏无病面无表情地说着帝王生死大事，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语气都没有起伏。

元鼎帝告诉自己，莫要置气，没必要跟一个老太监置气。

他深吸一口气，“你肯来送朕最后一程，朕很欣慰。去吧，去吧！”

赶紧滚吧！

话都不会说。

成心气人。

魏无病转身离开。

他不是不会说话，当年泰兴帝活着的时候，他可会说话了。

他只是不屑跟元鼎帝说话，不想费心思，只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意思。

他是宫里的老祖宗，元鼎帝于他而言只是小辈。跟小辈说话，何必斟酌言辞。小辈不乐意听，也得忍着！

转眼两天过去。

元鼎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穆大夫费尽所有手段，也无法让皇帝保持清醒。

储君宋启钰跪在床前，哭得像个三岁小孩。众臣见状，都说储君仁孝，十分赞许。

皇后坐在床榻边，端庄悲悯，无人敢打扰她。

众臣们聚在一起小声商量着皇帝死后诸项事宜，陛下丧仪，新帝继位，定谥号，定庙号，定年号。

接下来几个月，礼部会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都当畜生用。

穆大夫最后一次替皇帝扎针，元鼎帝只觉昏昏沉沉，目光浑浊，看什么都一片模糊。

他意识到皇后就在身边，意识到群臣就在外间，他还听见哭声。

他还没死，哭什么哭。

“闭嘴！”

很微弱的一声呵斥，却显得震耳欲聋。

宋启钰有些恍惚，紧接着醒过神来，“父皇醒了！”

“闭嘴！”

元鼎帝再次呵斥。

宋启钰擦着眼泪，很是疑惑。

陈皇后点了他一句，“你父皇嫌你吵闹！闭嘴吧！”

宋启钰半信半疑，可是父皇并未反驳，他唯有默默咽下未出口的话。

“陛下是否还有其他事交代？要不要本宫将朝臣们叫进来？”陈皇后轻声询问。

元鼎帝摇摇头，“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陛下可要用餐？”

元鼎帝摆摆手，“朕没时间了。”

陈皇后没说安慰的话，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宋启钰瞧着，心中惊疑不定。

“确实没时间了。不过该交代的事情陛下都已经交代清楚，你也可以瞑目。”陈皇后毫无感情的说道。

宋启钰有很多疑惑，母后和父皇竟然是这般相处模式，这，这合适吗？这对吗？

呵呵！

元鼎帝虚弱的笑了两声，“你这个女人……终究让你如愿，朕不甘心啊！”

陈皇后面无表情，无悲无喜，“陛下，人要学会认命！都快死了，就别想太多，免得走得不安心。你看，启钰正看着我们，快吓坏了。”

元鼎帝努力侧着身子，终于看见了宋启钰。他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待宋启钰靠近，元鼎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怒吼一声：“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

他死死盯着对方，嘴唇张张合合，最终也没能吐出来。

死了！

皇帝死了！

死不瞑目！

宋启钰惊恐不安，陈皇后强行掰开皇帝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父皇去了，叫人吧！”

“父皇去了！？”宋启钰又是疑问又是重复。父皇确实去了，他亲眼目睹。

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陈皇后强行将皇帝的双眼合上，合了几次，死去的皇帝终究没能拗过强硬的皇后，终于瞑目！

“来人，陛下薨逝！”

一出声，宫人跟朝臣急匆匆冲入寝殿。尽管早有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众人还是忍不住悲戚。

袁亭璋也红了眼眶。

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忍啊！

但他是左相，是百官之首，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伤心。当即打起精神，安排诸项事情。

陈皇后擦了擦眼角，对众臣说道：“本宫一个妇道人家，管管后宫还行。前朝的事情，你们商议着办。殿下，眼下千头万绪，你记着你父皇将这副重担交给你，你一定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有不懂的就请教诸位朝臣，切莫擅自作主。”

宋启钰擦掉眼泪，“儿子谨尊母后吩咐。”

“如此甚好！”陈皇后目光扫过诸位朝臣，最后停留在袁亭璋脸上，“袁相，殿下就托付给你了。陛下的丧事，你们多费心！”

“臣遵命！”袁亭璋态度很恭敬。

有他带头，其他朝臣瞬间摆明了立场，他们会全力辅佐新帝。

“殿下，给你父皇磕三个头，就去忙吧！”

陈皇后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根本没给其他人发挥的余地。

她说不插手朝堂，但她会站在高处，盯着所有人。她会宋家江山定海神针的重任，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她的意见。

很快，寝殿空了下来，人都忙去了。

宫人为元鼎帝入殓。

穆大夫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药箱，正准备找人上禀，他想出宫。

进宫多日，不知家里人有多担心。

宫人上禀陈皇后，说穆大夫要出宫。陈皇后当即决定亲自送一程。

“穆大夫，请随本宫走走。”

穆大夫很是惶恐，但是对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只能跟着皇后，听一听对方的下文。

“此次辛苦你了。”

“陛下和娘娘信任草民，是草民的荣幸。只可惜草民医术不精，未能救得了陛下。”

“这不是你的错，此乃命数。陛下命数如此，纵然神仙下凡，也是无能为力。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每个人都会经历，皇帝也不能例外。”

陈皇后抿了抿嘴角。

穆大夫发现自己眼花，他竟然看见皇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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