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在宫门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刘姒召见。

他进到御花园时，刘姒正坐在凉亭里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勉强笑了笑。

“你来了。”

凌不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公主这几日可好？”

刘姒摇摇头。

“不好。”

凌不疑看着她，目光幽深。

“臣知道。”

刘姒愣了一下：“你知道？”

凌不疑点点头。

“臣都听说了。”

刘姒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凌不疑，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凌不疑看着她，目光复杂。

“公主为何这样问？”

刘姒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因为那些梦。我从小就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不是公主，住在很小的院子里，穿很旧的衣裳，吃不饱饭。梦见一个女人，总是板着脸，对我很凶。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梦，可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有人告诉我，那些都是真的。那个女人，是我亲阿母。”

凌不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公主，臣也有话要对您说。”

刘姒看向他。

凌不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臣也有前世的记忆。”

刘姒愣住了。

“什么？”

凌不疑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

“前世，臣认识一个女子。她叫程少商，是程家的女儿。她倔强、聪明、不服输，笑起来像三月的阳光。臣……臣喜欢她。”

刘姒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臣没能保护好她。前世的臣，有太多仇恨，太多负担，让她受了太多苦。等臣终于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这一世，当臣第一眼看见公主，就觉得眼熟。您的笑容，您说话的样子，您生气时咬嘴唇的小动作，都和前世那个人一模一样。”

刘姒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她站在院子里，膝盖跪得生疼。

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有人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凌不疑……”她的声音发抖，“你说的那些……我好像……好像也记得……”

凌不疑握住她的手。

“公主，这一世，臣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刘姒看着他，眼泪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程少商？”

凌不疑轻轻笑了。

“因为您看臣的眼神。前世，您也是这样看臣的。”

刘姒哭着扑进他怀里。

凌不疑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凉亭外，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皇帝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夜。

案上的蜡烛燃尽了，内侍换了新的，又燃尽了，他又让人点上。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大事。

天亮时，他终于做了决定。

“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

“去请皇后和安乐公主过来。”

不多时，皇后和刘姒到了。

皇帝看着她们，目光温和。

“朕有一个决定，要告诉你们。”

皇后和刘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皇帝开口道：“朕决定，认萧元漪为义妹。”

皇后愣住了。

刘姒也愣住了。

“陛下？”皇后惊讶地看着他，“您这是……”

皇帝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姒姒是朕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萧元漪毕竟是她的生母，母女天性，岂能说断就断？”

他看向刘姒，目光慈爱。

“姒姒，父皇知道你不愿认她。父皇不强求你认她。但父皇想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见她，也可以不见她。父皇认她为义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宫，你可以随时见她，也可以永远不见她。”

刘姒看着他，眼眶泛红。

“父皇……”

皇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孩子，父皇不是要逼你认她。父皇只是想让你有选择的余地。有些路，可以不走；但有些门，不要关上。”

刘姒低下头，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轻声问：“父皇，她……她还好吗？”

皇帝看着她，目光温柔。

“听说病了一场，程姎在照顾她。”

刘姒点点头，没有再问。

皇帝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了然。

这孩子，嘴上说不认，心里还是在意的。

毕竟是母女。

三日后，萧元漪接到圣旨。

皇帝认她为义妹，封为县君，赐宅第，许她随时入宫觐见。

萧元漪捧着圣旨，手在发抖。

程姎在一旁看着，轻声道：“阿母，这是好事。”

萧元漪抬起头，看着她。

“姎姎，你说……她会见我吗？”

程姎想了想，道：“不知道。但阿母可以去试试。见不见，是她的事；去不去，是阿母的事。”

萧元漪看着她，忽然笑了。

“姎姎，你长大了。”

程姎脸微微红了一下。

“阿母别取笑我。”

萧元漪摇摇头，认真道：“不是取笑。是真的长大了。”

她站起身，把圣旨收好。

“好，阿母去试试。”

第二日，萧元漪入宫。

她穿着新制的命妇服饰，梳洗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忐忑和期盼。

皇后在寝殿里接待了她。

“程夫人，请坐。”

萧元漪行过礼，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有些拘谨。

皇后看着她，微微一笑。

“程夫人不必紧张。姒姒……她愿意见你。”

萧元漪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皇后点点头。

“她在御花园等你。”

萧元漪站起身，又坐下，又站起来，手足无措。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将军，此刻却像个第一次见婆母的小媳妇，紧张得不行。

“程夫人，”皇后轻声道，“姒姒那孩子，嘴硬心软。你好好跟她说，她会听的。”

萧元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多谢皇后娘娘。”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皇后。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谢谢您把她养得那么好。”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对她好。”

萧元漪点点头，转身离去。

皇后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去，不知是喜是悲。

但总要去。

有些路，不走，永远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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