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本越来越多，世族亲近之人，前朝旧臣，以及不明真相被带着的走的御史，声色俱厉痛斥青衫。

“臣有奏，乱政妖女，擅杀臣工千人，兴国之日，一夜灭东都百户。此举陷害帝功，玷污皇道，以一己私欲乱国家公器，当处于极刑。”

当朝皇帝大手一挥：“杖毙！”

当朝杖杀谏臣，引来更大的反扑。

朝会一日比一日激烈，文武群臣各分两列，握起拳头当朝动手不在少数。

“女子当政，出自何朝何法？必杀之以平天人之怒。”

“纵容妖女兴暴，尔等同罪。”

“杀青衫以谢天下。”

皇权至上，李东风偏不如臣意。

“赏金钗双凤冠一顶，金凤簪一对，金丝缠簪花一支，掐丝宝珠玉镯一对，龙凤纹项圈一个，云龙纹朱漆木匣一对，五色花灯两盆，鸾凤金镜一把，金铜神龙像一座……”

青衫原来的卧室简朴大方，现在增添许多金玉之物，晚上燃灯时，珠围翠绕，金光灿烂，尽显皇室尊华。

潇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满面含笑：“姑娘这屋里比往常亮堂许多。“

抽出帕子擦擦金铜神龙像，口中啧啧有声：“这龙像制作的神形兼备，若全是纯金该多好。”

青衫绕着神龙像转一圈，眉头紧锁：“潇潇，先别擦了。”

“姑娘，怎么了？”

“可还记得早先放出去的传言，皇上是青龙化身。”

潇潇后退两步，拎着手中的帕子：“这龙像……”

“明日选间屋，修整一个祠堂出来，暂时先放这吧。”

青衫睡觉时，总觉得有窥视感，转头就看着这尊金铜神龙像。单论雕塑，这神龙制作的古朴大气，昂首翱翔的姿态栩栩如生。

但透过雕像，她总觉得不舒服。绕着神龙转了两圈，才体会出来神龙目中无人的姿态特别像原身，看的人心里发痒特别想给它一巴掌。干脆扯来屏风隔开，眼不见心为静。

“臣参奏青衫九大罪，其一：贪污贿赂无智之民，卖官鬻爵（yù  jué）。其二：聚结私兵，滥用权力。其三：不守女德，生活淫乱。其四：两军对阵，私财助敌。其五：包庇造反之人，让其逍遥法外。其六：私德有失，挟权弄势。其七：天子六架，她乘十二驾。其八：见天子从不下跪，藐视皇权。其九：不敬臣工，凶残好杀。”

“以上条条罪状，皆可证其女当诛，臣恳请圣上判其斩刑以平民愤。”

李东风看着上奏的臣子，嘴角微挑，：“杖毙。”骂他可以，说青衫不行，有上奏的就杀，还有就接着杀。

“妖女误国，国危矣！”堂上臣子以头戗地，值守侍卫轻车熟路的拖走堂上大臣，任由其呼天喊地。

一场君臣论辩，持续到年底。

西北大旱，整整半年颗粒无收。不仅东都，周边各省都流传着妖星现世的流言。

“祸国妖女，杀之祭天。”

各地学子奔赴东都，上书劝诫。青衫成为世族学子的公敌，天下共击之。

天下人汹汹，闹个天翻地覆。

三族朝堂发力，暗自集结亡命之徒，收买江洋大盗。入青府者赏银十万两，杀一人赏银十万两，若能杀青衫赏银百万。

重赏之下，各路江湖豪杰侠客都往东都聚集。

为了避让这股势头，青衫连夜搬至昭狱。

李天江瓮中捉鳖，把来东都的江湖势力一网打尽。此举也在意料中，侠以武乱禁，天罗地网下抓到不少打家劫舍的贼人。

青衫在狱中担下祸国之罪，由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在宋召，李天江，赵何桥等人一脸不解中，局势愈发纷乱不明。

兴武五年的寒冬，青衫在牢狱度过。

新春开朝，李东风猝然对杨开轩发难，先除阁，后罢黜。杨府大门紧闭，不接受探视。

东都城，‘青衫’这个名字人人唾骂，甚至路边的乞儿都会吐上两口。在茶楼饭馆，书生们一边肆言辱骂，一边志得意满，为自己谏言当今圣上而自豪。

当青衫的罪名累加到二十八条，江暄领命出城。短短数日，三族万余人皆覆灭。

东都城的书生虽文弱，却有着自己的清正不阿。自发在街头游行示威，抗议皇权专制独行，势必要斩杀妖女。

事态焦灼间，李枫从西域回来了，带回了名为“逍遥散”的假死药。

青衫在狱中会见宋玉楼，与他谈论理国五十六事，旁听的人里常有李天江，杨开轩，一柴，江暄几人。

此后，青衫的每一天都是数着时辰过，她要保证她离开后的一切仍按轨前行。

月上梢头，几人起身道别。

“一柴，你先留下。”

青衫看向见再次坐下的人：“三位族老可还好？”

一柴抿唇笑起来：“比刚来时好多了。”

“前几天闹着绝食，昨天看到家中孙辈，态度松懈许多。看这情况，过不了几日，就会接受姐姐提议。”

青衫点点头，又问他：“今年秋考你也会参加吗？”一柴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我提前祝你榜上有名，一举夺魁。”

“谢姐姐吉言。”

“等下届秋考，把此事透露给一二好友。过上十多年，再把三族老活着的消息放出去。”

“东都学子对姐姐异议甚大，何不在此时流露一二？”

青衫没有回他，只翻阅着书案上的五十六事：“一柴，你如今的学问已有小成。勿骄勿躁，日后必成大器。”

“谨遵姐姐教诲。”

目送着他离开昭狱，青衫得意的微微一笑。

世家养育出来的树苗，被她半道劫走了，劫一颗带一行。

从百里老翁，三位族老，到宋玉楼，一柴，有智慧的著书立言，有体力的来朝堂做事。

百余名世家弟子，各个饱肚史书，深谋远虑，杀了，太可惜。化敌为友是最好的结局，何必喊打喊杀，嫌自己命长。

一一被她送到胡洲，长鸣，等地方添砖加瓦，堂堂乾国男儿，自该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烛火莹莹，人影晃动。她翻看着书册，脑中想着要补充的内容。

蜡烛上的火苗渐渐变小，化成青烟消散，纸上的字迹也跟着跳了一下。

“该休息了。”

青衫抬头：“天江，你怎么还在？”

“皇上准备接你入宫。”

“这么快。”青衫淡淡叹了一口气，目光透过眼前的石墙没入虚空。

“能不走吗？”天江隐在暗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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