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迹星托关系见到了存放锦绣瑞花布庄那匹布的博物馆馆长。通过馆长，他们得知了布匹来源。那匹布是一户姓孙的人家捐赠的。

捐赠人都会在博物馆那里留下联系方式，通过这个联系方式，他们联系到了那户现身的人家，并取得了见面机会。

今天，他们要去拜访姓孙的那户人家。

姓孙的那户人家住在农村的自建小平房里。这会，郁如几个已经来到了人家家门口。这小平房带着一个小院子，小院子落了锁，院内静悄悄的，看样子里面的人像是出门了。

一行人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燕子阿弘手上提了水果牛奶，拿了这么久手都酸了，两人忍不住耸了耸肩，在极为有限的范围内活动自己的肩颈。云迹星余光瞥到他们这动作，开口道：“你们要是拿着累，放在地上就好了，地上铺了水泥，不脏。”

二人如释重负，欢快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果篮和牛奶。

又等了一会，院子里面终于出现了人影。只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朝门口走来，他真的很老，像根老树藤，佝偻着背，矮了正常人一大截。

“来多久啦？”老人热情地朝他们笑着，抄着一口山城话跟他们打招呼，给他们开了门，“来就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刚来，爷爷你好。”云迹星上前握住了老人家的手。

好在山城话跟普通话有的地方还是相通的，他们能勉强听懂老人在讲什么。一行人提上礼品，跟老人进了里屋。

进屋后，老人给众人都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跟他们唠起了家常。跟大多数老人一样，这位老人先是询问了一番云迹星的基本情况，如：年龄、是否婚配、是否有孩子、家中排行第几……

等盘查完这些，他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云迹星耐心回答他的所有问题，也静心聆听他的所有情况。莫约过了半小时，老人才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噢，对了，后生，你们是想问那个布是哪里来的对吧？”

云迹星点点头，“是的爷爷，请问那块布你是怎么得到的呢？”

“那个啊……我以前在人家家里做工，老板给我的……”老人的目光落到旁边的地面上，陷入了回忆。

……

从老人家家里出来，郁如几个也知道了那块布的来历和锦绣瑞花布庄的一些事情。

原来这老人家以前在锦绣瑞花布庄做伙计，那匹布就是老板赏给他的节礼。锦绣瑞花布庄当年在山城赫赫有名，因此发生了点什么事总会被周围人口口相传。由于锦绣瑞花布庄的存在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所以老人家也不太记得有关它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是关于布庄大小姐的。当年因战乱民不聊生，老百姓短缺粮食，这便滋生出了土匪到处烧杀抢掠。有一回，布庄的大小姐外出游玩，因貌美被一个土匪头子掳了去，从此了无音讯。

大小姐姓司，土匪头子姓“yuan”，当年有个“疤面狼”的称号。此人穷凶极恶，是山城势力最大土匪，故而女儿被抢走，司家也无可奈何。

老人家说话有口音，口齿也不太伶俐，还不会写字，郁如几个不知道他说的“yuan”究竟是哪个字。因着云迹星每到月中旬就要回老宅祭拜他的树妈，他们来不及搞懂那个字是哪个字，就得返回老宅了。

他们在山城待了五天，回来刚好卡到祭拜的时间。祭拜树妈的时间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都不行。回了老宅，云迹星带郁如直奔老宅的草场而去。

养牛养马的草场有一棵六百年树龄的大树，这便是巫医给云迹星挑选出来的干妈，让它代替云迹星承受断筋碎骨之痛。从前它亭亭如盖，叶子汇聚在一起跟团绿云似的扑在枝头。底下呢，青苔在虬根表面上穿了一层绒绒衣，站在树底下就能感受到一股潮润的气息。从上往下都是自然的呼吸。

现在，这棵树枯萎了，很彻底，树枝上一片叶子都没有，树干跟人皲裂的皮肤一般，树皮挂在上面摇摇欲坠。另外，主干分出来的小树枝全部断了，不过都被人拾起整整齐齐地堆到了树底下。

郁如的目光在云迹星和面前大树上来回打转，她有了一个很诡异的发现。大树断掉的小树枝正像云迹星断掉的筋脉；大树剥落的树皮正如云迹星损坏的皮肤；大树掉的叶子好似云迹星曾经剃掉的头发；大树扭曲的副干仿佛是云迹星被打到变形的手脚……

大树这一件件的改变，刚好一一对应了云迹星身上的伤。

世界上还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善仁还是真是神通广大，能找到这种高人。

说到这树，云家还有个关于它的神奇故事，话说一百多年前，云家要建现在这座代代相传的老宅时，云家家主请人勘测地理位置以及相看风水。看事先生算出云家百年之后将迎来一次灭门之祸，破解之法就在于找到一棵百年大树将它圈进自家地盘。等到百年之后，这棵大树会等来使用它的人，而使用它的人，就是能破解云家灭门之祸的人。

郁如听了这故事，从此就对修仙深信不疑了。这也太神奇了，一百年前算出来的东西，对上了一百年后发生的事情，这可不就是神仙的事儿吗？

“阿如，这就是我的树妈妈。”云迹星向郁如介绍道。

郁如点了点头，“你快拜干妈吧，别耽误了时辰。”

“嗯。”

云迹星点了三根香捻在手中，紧接着在树前跪下。随着他下跪，三根香涌出来的烟雾竟然不散，直挺挺地往上涌，直至树梢才消散，跟三条通灵小道一般。

“今以心香三炷，上达天听。

承痛载苦之木，渊稽首。

母树纳我疾厄，枝化我骨，叶代我肉。

此身所负，皆托于汝；

祈母舒展如初，青荫复盛。

愿母树长青，与渊共生共息。”

诵完，云迹星将手上的三根香插到了面前放在地面上的香炉里。然后，他双手交叠贴额开始磕头，磕到第三个，他的额头贴着一条树根不动了。

五分钟后，他才直起身子。

郁如看他神情严肃，直觉祭拜仪式还没完，便没出声打扰。

云迹星起了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银针扎破自己的食指，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按出一滴血。他将这滴血抹到了大树的树身上，嘴里念叨着：“载我之厄者，为我之母；承我之痛者，受我之奉。今奉精血一滴，续此盟约。”

云迹星将手轻轻按在树上静默片刻，转头向郁如道：“阿如，把琴给我。”

“噢。”郁如上前，把怀里抱着的古琴递到他面前。

云迹星接过琴，席地而坐，将古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他对着大树又道：“母为渊受蚀骨之痛，渊无有形之物可报万一。唯奏安魂之律，以息母怒，以安母神，请母听之，纳之。”

郁如见他要弹琴，也在地上坐了下来。话说，她知道云迹星多才多艺，会古琴、古筝、大提琴、琵琶，而且都是演奏水平，但她没怎么听过他演奏。换种说法，他们很少干这么雅的事。他们凑在一起么，要么吃吃吃，要么吃吃吃，要么哭哭哭。

除了吃，就是哭，再者一起讲别人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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