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好生诡异
沈墨的谨慎并非无的放矢,在文雅狱这等地方,尤其是在这自成天地的诡异画境中,任何多余的言语、情绪乃至元气波动,都可能成为触发陷阱、引动杀机的钥匙。
周念康等人也立刻收敛心神,将周身气息压制到最低,仿佛真的只是几位误入此地的普通旅人,只是眼神深处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沈墨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与感激的温和笑容,朝着那老妪以及周围注视着他们的村民们,模仿着凡人间客套的语气,拱手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等确是远行之人,途经贵宝地,见天色已晚,正愁无处投宿。若有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那老妪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和蔼了一些,虽然眼神依旧空洞。她点了点头,用那平直的语调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村子难得有客人来。西头祠堂旁边有空着的屋舍,干净着呢,客人们可以去那里歇脚。记住,天黑之后,莫要出门,莫要点灯,莫要应答门外任何声响。”
“多谢老人家指点。”沈墨再次拱手,语气恭敬的说道。
“不知村中可有长者或主事之人,我等明日一早还需赶路,想当面道谢,也问问前方的路途。”沈墨接着问道。
老妪却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话,只是重复道:“去西头祠堂旁边的屋舍歇息吧。天黑了,莫要出门。”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沈墨等人,重新坐回槐树下,继续用那僵硬的姿势哄着怀中并不存在的孙儿。
周围的村民也仿佛失去了兴趣,各自恢复了之前的活动,继续扮演着他们田园暮色的角色,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们。
“走,去西头。”沈墨不再多问,用神识传音指挥道。他当先迈步,沿着黄土路,朝着村庄西头走去。周念康等人默默跟上,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个处处透着不真实的永暮村中。
夜幕,在这个永恒的黄昏村庄里,似乎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降临。
不久之后,一座略显古朴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座青砖黑瓦的祠堂,规模不大,但在这村庄里显得格外庄重。祠堂门楣上挂着匾额,字迹因光线昏暗而有些模糊,隐约可见永暮二字。
祠堂旁边,果然有几间连在一起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土坯屋舍,应该就是老妪口中的空屋。
而就在他们抵达祠堂前这片小空地时,天空中那轮仿佛凝固的橘红色夕阳,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了远山之后。
温暖的暮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灰蓝色调的昏暗。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祠堂檐角悬挂的、两盏不知何时亮起的白色灯笼,散发出惨淡而有限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片区域。
天,黑了。老妪的警告言犹在耳:“天黑之后,莫要出门,莫要点灯,莫要应答门外任何声响。”
村庄的其他部分迅速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就连之前那些村民的身影和声音,也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整个村庄死寂一片,唯有夜风吹过祠堂屋檐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那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仿佛无数人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却又听不真切。
“进屋!”沈墨当机立断,用神识传音喝道。
他率先推开最近一间屋舍的木门,屋内出乎意料地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简单的土炕、木桌、条凳,桌上居然还摆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和一壶清水。
众人迅速闪身而入,沈墨最后一个进入,反手轻轻掩上门。
屋内没有光源,只有门缝和窗户缝隙透入的些许祠堂灯笼的惨白微光,勉强勾勒出众人的轮廓。
“这地方好生诡异,不如我们杀出去吧。”康渊,开口说道。
“不可。”沈墨的神识传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切莫冲动,此地规则诡异,与外间截然不同。你看这黑暗,能吞噬光线,隔绝感知,绝非寻常夜色。那老妪的警告看似束缚,也可能是某种生路提示。”沈墨接着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尚在此画境之中。画境之妙,在于意境与规则。蛮力破画,或许反遭画境反噬,甚至可能触动文雅狱更深层的杀阵。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穿过此地,抵达下一关,而非在此与这画中邪祟无休止地纠缠。”沈墨郑重的说道。
周念康也微微颔首,补充道:“这黑暗与声响虽邪,但尚未达到立刻致命、必须突围的程度。那三个莫要,或许是此画境安全规则的一部分。冒然点灯、应答或出门,可能才是真正触发绝杀的条件。”
“我们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这黑暗中的东西究竟想做什么,它们是否受规则限制。若真到了不得不战之时,再合力破局不迟。眼下,保存实力、摸清底细更为重要。”周念康,接着说道。
康渊闻言,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躁动与战意。他知道沈墨和周念康的分析更稳妥。在这种完全陌生的诡异环境中,莽撞确实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是我急躁了。”康渊传音回道。
此时,那啪嗒、啪嗒的赤脚行走声已经停在了他们屋舍的门前。隔墙的叩、叩声也变得更加清晰、更有节奏,仿佛在等待回应。
沈墨目光沉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收敛气息,隐匿身形,连神识探查都压缩到最小范围,仅维持最基本的警戒。
“看它会不会进来,或者是否会有其他变化。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不是直接攻击,暂且勿动,勿应。”沈墨神识传音说道。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与心跳声。门外的脚步声静止了片刻,随即,一种更加细微的、仿佛用指甲轻轻刮擦木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同时,隔壁的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弱、仿佛贴在墙缝传来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幽幽问道:“客人们,睡下了吗?夜里冷,需要炭火吗?”
面对那隔着墙壁幽幽传来的、充满湿冷诱惑的询问,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神色冷峻,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如铁,扫过屋内每一张紧绷的脸庞。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神识传音都暂时停止,唯恐一丝精神波动被门外那未知存在捕捉。
周念康同样面色沉静,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众人保持绝对安静。
康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回应的冲动,同样沉默地摇了摇头。
其余众人,无论是玄龟剑宗弟子还是周念康的同伴,顿时了然,纷纷效仿,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了屋内的石头、阴影,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几乎停滞。
门外的刮擦声与隔壁的询问声并未立刻停止,反而因得不到回应而产生了些许变化。
那刮擦木门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隔壁的询问声也开始重复,音调渐渐拔高,湿冷的气息似乎透过墙缝丝丝渗入道:“需要炭火吗,很暖和的炭火,客人们,回答我。”
然而,屋内众人道心坚定,又有沈墨提前警示,皆谨守灵台,不为所动。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与对峙中,缓慢得令人窒息。
半个时辰,在煎熬中悄然流逝。
终于,或许是久无回应,触发了画境规则的某种判定,也或许是那黑暗中的存在失去了耐心。
门外尖锐的刮擦声,率先停止了。
紧接着,隔壁那重复了无数遍、已然带上几分阴森执念的询问声,也如同被掐断的丝线,戛然而止。
那一直停留在门前的、啪嗒作响的赤脚脚步声,开始缓缓移动,声音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祠堂灯笼光芒无法触及的浓稠黑暗深处。
笼罩屋舍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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