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缘是在一个冬天，大雪漫山遍野之际来到的正一道。他是被掌门捡回来的，掌门见他和自己有缘，索性赠他悟缘二字，作为他在正一道的起点。

名字是新的开始，也是斩断对过去的牵连，他曾经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只需铭记以后作为悟缘活下去。

在正一道里，他的天赋不算高，可以算作中下水平。悟缘本人不以为意，他没有名扬四海的远大抱负，只求以后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正一道的人很多，掌门把他带回来之后就渐渐忘了他的存在，把他托付给聂铮的师父。大家热心肠，互相帮忙照看小孩。带出来的小孩慢慢长大出师，然后帮忙带小孩。

那是一名特阶为怨师，她没有收悟缘为徒，她看得出来悟缘兴致不高，没有兴趣很难支持他走得长远。

他本人没有志向，仅仅混个温饱，聂铮师父也没说什么，人各有志。有人想要轰轰烈烈，有人想要平平淡淡，既然都是追求，何必各分高下。

在聂铮师父手底下学了几年后，他成为了一名中阶为怨师，本事嘛，也算够看。

正一道从本质是座道观，经常有香客前来，听闻这里的卦象很灵，不远万里来求一卦。

悟缘对此倒是产生了兴趣，卜卦也是正一道的一项绝学，他琢磨琢磨不算不务正业。

他倒是认为八卦学起来和符术差不多，都很难。难归难，他都走到了中阶为怨师，学个八卦周易啥的，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下山之后说不定能赚两份钱，一份赚为怨师协会的委托费，一份赚信徒的香火钱。

于是他开始钻研此道，在他钻研之时，那名特阶为怨师收了聂铮为徒。

她把聂铮带回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其一在于她的身世，其二在于她没接受过训练，仅用了三天便掌握了见灵符。

悟缘听闻后啧啧称奇，乖乖嘞，她才五岁，前途不可限量啊，果然这种人才适合学符术，他是来凑数的。

按年龄辈分来算，她应该喊悟缘一声师叔。听她喊出口时，悟缘不禁感慨一声时光飞逝，曾经他也是学徒队伍中的一员，如今步入了出师的阶段。

有人问他收不收徒弟，今年正一道来了不少新人。

悟缘连连摆手，就他这水平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他自己都得过且过，总不能把他的理念一并传给弟子吧。

但看到同门兄弟姐妹收到了心仪的徒弟时，还是会有几分羡慕的。尤其是听见他们喊师父，莫名有种小小的成就感。

现在的他不适合收徒，水平和心性都没有转变，认为还自己年轻，可以随意挥霍。

他没有师父的责任感和担当，说不定遇到问题时，他跑的比徒弟还快。

正一道每个人只收一个或者两个弟子，多了会力不从心，收徒这种事在精不在多嘛。

掌门还因为悟缘没有收徒之事特意把他叫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收徒。

“我也不是强迫你，只是还有很多孩子没有找到合适的师父，能帮忙分担一点是最好的。”

“我觉得我自己还不够格，当不了一个好师父。”悟缘道。

掌门没再继续劝，让他离开了。

悟缘离开，出门看见正在扫地的小童，他还没扫帚高，动作显得笨拙吃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人打扫卫生了，一张清扫符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如此操劳。随后他又转念一想，也许是他还不会吧。

悟缘善心大发帮他把落叶集中在一处，小男孩大惊，地上的叶子怎么没风也自己动起来了？而且特别自觉地躺在一块，等待他将它们扫进垃圾桶。

男孩看见了好心人悟缘，他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应该是他出手的吧。不管了，先道谢。

“谢谢您。”

“不用谢。”悟缘日行一善后离开。

——

悟缘接任了一份新的工作，给刚入门的学生们上课。不需要多高的水平，他这个中阶为怨师也能胜任。

入门的课程很简单，最基本的见灵符必不可缺，这是所有为怨师的第一课。

有师父带着的弟子不会来大班教学，都去接受一对一辅导了，坐在这里的全是还未拜师的。拜个师父可比坐在这里上课管用多了，身边有个人时时刻刻督促着，进步能不快嘛。

正一道的师源十分紧缺，出现了徒弟多，师父不够用的情况。于是掌门就想到开班教学的方法，让大家都能学到知识。

于是悟缘理所应当成为老师，他没有徒弟要管，对待学生们也能一视同仁。

今天是悟缘上课的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感慨万千，没想到他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半文盲也能站在这里。

从步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悟缘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激起了，那是他遗失许久的上进心。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求知的眼神，悟缘于心不忍，不能让他们栽在自己手里了，教书的同时，自己也得学。

“那个……呃大家看我，不是，看黑板。我们先来学入门式，见灵符。”悟缘写在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这东西……是叫粉笔对吧，比毛笔还难用。写多了符术，一时间不会写字了。

算了，直接在黑板上画符吧，悟缘对着书本边写边给他们讲解：“大家跟着我一笔一笔画。”

后头传来了唰唰声，是毛笔和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带着迟疑和停顿。

悟缘在黑板上画完又去台下溜达，左看看右看看，给出意见。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上次打扫卫生的男孩，握笔的姿势都不对，更画不好符术。

“错了错了。”悟缘走过去提醒道。

“哪里错了？”男孩摸不着头脑。

“你握笔姿势就错了。”悟缘给他示范一遍，“是这样握的。”

“哦哦哦。”男孩觉得很别扭，好奇怪，不应该怎么舒服怎么来吗。

悟缘发现很多人都犯了最基本的毛病，于是长叹一声，得改变教学策略了，先不管符术了，起码得把他们的坏习惯矫正。

上完第一堂课后，悟缘发现掌门站在门外旁听：“掌门好。”

“你觉得怎么样？”掌门问道。

“只能说比带徒弟要累。”其他人面对的是一个问题，而悟缘面对的是二十一个问题，早知如此他也收徒算了。

“意思是说你想收徒弟咯？”掌门笑呵呵的，“其实我这是模仿东青院掌门的做法，他收了几十个徒弟，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管理。”

“这……他应付的过来吗？”悟缘不禁感叹，果然能当上掌门的都非泛泛之辈。

“他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不过我不建议，没有达到他那种水平就不要收那么多弟子。”掌门随后又回归正题，“你要是想收徒了也没关系。”

还是算了，这反倒像悟缘是为了逃避义务才这么做：“万事开头难，等我走过了开头，说不定后面会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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