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要从树龄上说呢？当然也可以。“

”可，是不是说它没老没少更合适呢？”

古兰没想到他还要从树龄上分，还又整出来一个没老没少，这就奇葩了。

古兰也明白他的意思，单是从没规矩上来说，这没老没少当然是比那没大没小，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这样区分的意思，无疑是更进一步，更有广告效应的。但是至于吗？

那萨欢儿却开心的向古兰挤挤眼睛，更进一步的作深入剖析。

“肯定是更合适的，但还不到极致。”

“怎么才是极致？”古兰确实让他这种抽丝剥茧式的层层剖析带入了一个勤学好问的状态。

“最极致的应该是，老少咸宜啊~~。”撒欢儿为了他这个极致，还‘啊~~’了一个拖腔。

古兰被他这种精神感动得啼笑皆非，只得和他开一个玩笑：“我看你才是那个老少咸宜。”

没想到撒欢儿听了不但不觉得玩笑，反而愉快的认下了。

“是的，姑娘说得对。我和我这橘子一样，都是老少咸宜的。哈哈哈哈·······”。

古兰就被他这一串爽朗的笑声打动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今天的偶遇和谈话太出乎意料了。

笑完之后，萨欢儿又回归严肃的对古兰说：“不瞒你说，姑娘，我对外讲的我这橘子的特点就是老少咸宜啊。”

“那没大没小、没老没少，我是不能对外讲的。”

“因为我那样讲，大家一定理解不了，一定要问一个为什么。”

“我如果把那为什么和大家都讲明白了，你说我这个果园还保得住么？还剩的下么？”

“大家要是知道了我这橘子从一坐果就能吃，而且还和那熟果、硕果一样好吃，我这果子还能长得起来么？”

“要是知道了，我这小树上结的果子，和大树上的果子一样好吃，我这树苗还留得住么?”

“树苗留不住，我这果园指望什么更新换代？那不就走投无路了么？”

“所以呀，姑娘，刚才那没大没小、没老没少的那些话，都是在我心里憋了几十年的心里话呀。”

“而且，也不光是我，我们祖祖辈辈继承这片园子的萨家，都是这么憋着的。”

“没法和人家讲啊，只能再心里长毛、发酵、沤烂了再长出来。”

“今天遇上你这么一个知音······，“他终于逮着机会把这个情结讲出来了，而且很自然。

”总算让我逮着机会讲一次痛快痛快·······，”这就是倾诉衷肠了。

“谢谢你了，姑娘········，”说着还站起来一揖到底。

古兰真是被感动了，没想到他这园子里竟是这样千回百转、情肠百结。

既如此，就觉得实在是承受不起，就上去扶了一把：“老哥哥，快莫这样说，折煞我也。”

萨欢儿被古兰这一扶，心里又一颤悠，便稍一停才直起身来，眼角竟泛着泪光。

古兰看了觉得心疼，便劝慰道：“老哥哥，没想到这些年来倒是憋屈了你了。”

“呵呵，我憋屈倒是谈不上，总归我是得了它们的济了。“萨欢儿转眼又恢复了他那乐天的本真。

”真正憋屈的是我这片园子和一树一树的橘子啊。它们一代一代的，不得不把它们的特性淹没在世人的贪欲里。”

“隐姓埋名的、默默地、默默地生长在这片看上去阳光明媚，实际上私欲横流的山坡上，不为人知的忍辱负重啊。”

“对不起了，我的橘子兄弟，是我埋没了你们啊！”说着，萨欢儿对着眼前这一片橘林再一揖到底。

这一次古兰没有去扶他。

一来呢，他这一揖是作给橘林的，与她无关，她就不得冒领。

二来呢，听了萨欢儿这一席又一席的话，她觉得这片橘林是当得起他这一揖的，受之无愧。

三来呢，她听出来，萨欢儿这满腔的感慨，不仅仅是对眼前的橘林发的，也是对人生人世、对皇天后土发的。

所以，她没有权利去打断他，只能让他尽情地感慨，自己则尽情地感受。

萨欢儿这一揖比对着古兰的那一揖还长，古兰觉得这是应该的。

自己和这片陪着他，走过无数风风雨雨的橘林比起来，太渺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许久，萨欢儿才直起腰来，缓缓地转过身来，瑀瑀着回到自己的石块上坐下。

拿起皮囊喝了一口水，并没看古兰的脸，兀自喁喁着：“失态了，见笑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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