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欢儿略一沉思，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

“眼看就难以为继了。”说完这句话萨欢儿竟像是如释重负似的。

一个苟延残喘，一个难以为继，古兰感到问题有些严重，就想好好听一听。

“到底怎么回事呢？”她问的很恳切。

“这些话我一直不想、不愿、也不敢说出来的。”

“我这果园看上去很光鲜，人家都认为是摇钱树，说我是赚了大钱的。“

”实际上已经是穷途末路，近几年早就只赔不赚，惨淡经营了。”

“什么原因呢？”古兰看不出、也想不到竟然会这样。

“说到家还是产量上不去。”

“为什么呀，这不看上去硕果累累、又大又好的吗。”

“是的，表面上看是这样。”

“为了这个又大又好，我是有代价的。”

“为了这个好看，我是按比例少留了三分之一果子的。”

“所以说，产量就不行了。”

“不这样呢，果子的看相保不住，这样呢，果子的产量保不住。一个好大的矛盾呢。”

“就没有办法解决吗？”

“办法不是没有，也很简单，那就是随行就市、随波逐流了。我又不甘心。”

“归根结底咱是让那化学肥料打败的，无论如何这有机肥料是敌不过那化学肥料的。”

“你没想着改良一下品种，来提高一下产量么？”

“也想过，但是不敢啊。”

说着萨欢儿又站起来：“你看看周围这些山头，原来的果子和我这个也都差不多的。”

“那些年轻一些的，为了和这个市场一争高下，也是在这个改良上下了功夫的。”

“改来改去，产量是上去了，果子的各种好，也改没了。这个地方的果品的牌子也就改砸了。”

“我没跟着改，产量上不去，价格却下来了。”

“怎么会呢，不是优质优价么？”古兰还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唉，优质优价是不假，但那是理论上行得通，实际上行不得的。”

“那是超市里的优质优价，不是果园里的优质优价。”

“市场上有个说法叫先尝后买，可咱这个地方，怎么让人家先尝后买呢？”

“咱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从城里到这里的汽油钱，都够从超市里买两箱果子了。”

“谁又能豁上两箱果子的汽油钱，来尝你一个果子，带走一箱果子呢？”

“你白送他，他也不够本呀。”

“但要是人家来成批成批的收呢，或者是乡亲们组织起来成批成批的往外送呢，人家就只认一个品牌。那就是萨家堡的果子。”

“你要和人家说，萨家堡的果子多好多好，人家就说那是从前了。”

“我要和人家说我这果子多么多么不同，人家就说同样的蓝天白云，同样的山水土地，你能好到哪里去？”

“再说，我也不敢说呀。我要说了我的果子多么好，那不就等于告诉人家，乡亲们的果子不够好吗。”

“乡亲们能容我么？众怒难犯，乡亲们也得罪不起啊。”

“姑娘啊，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是横竖不行、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前后不落好啊。”

听了他这一番诉说，对那横竖不行、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好理解，但是最后这一个是什么意思呢？

古兰就求解了：“怎么还前后不落好了呢？”

“不瞒你说，在开始改良果园的时候，乡亲们是要约上我的。”

“我呢，不但没领情，还说过，‘看把你们能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你们也敢改’。”

“‘改吧改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改成个啥样，改来改去早晚把你们自己改没了’这样的风凉话的。”

“大家就和我憋着一口气。”

“我还说过，不是说守正创新么，我在这里守正，你们去创新，咱算是分工不同了。”

“结果大家就和我分道扬镳了，还说，都别理我这个老古董。呵呵，我竟弄了个自找没趣呢。”

“哦，是这样啊。知道如今这样为难，倒不如随着他们一起改了呢。”

古兰说了个常人之理，说了就后悔了。

果然，撒欢儿就说了：“姑娘有所不知啊，我有我的难处，能改的话，我能不跟着改么，不能改呀。”

“在以前，我们萨家堡的果子，品质都是差不多的。”

“但这个没大没小、没老没少、表里如一的特性，是只有我这个祖传的、正宗的园子才有的。”

“独一无二的我怎么敢改呢？“

”改来改去改没了的话，说是说给他们听的，其实是我对自己的警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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