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玩家不等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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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博班静静停在杯户中央医院隔壁的道路上,附近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没人在意这辆低调的车。
谷鞘在听到他的问题后,眉头蹙起;青柳彬光没有催促,他移开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前方。
其实,早在游戏开始时,他就思考过一个问题。
——系统到底是怎么为七位玩家分配技能的?
……
首先是【傲慢】,北条鸢香。
她的主动技能【镜花水月】是青柳彬光最厌恶也是最提防的技能之一,不需要了解对方,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工作,仅凭对视,就能改写一个人的意志。
青柳彬光曾经想过,如果是他……不,换个正常点的人拥有这种技能,会怎么使用。
如果要毁灭组织,那就混在人群里,和某些大人物对视一眼,让他们知道并厌恶组织的存在,对组织全力开火。
事后报复也不怕,组织都查不到人,根本报复不到他头上。
如果要享受就更简单了,找几个富豪给自己散财。如果担心对一个薅太多会让对方反抗导致失效,那就多找几个,反正富人指缝里稍微漏点就够大部分人活得很好了。
或者更极端,去洗脑一些国家的领导人,自己成为这些地方真正的幕后统治者,哪怕发起战争都是一句话的事。
可北条鸢香是怎么用的?
被校园霸凌,让这个同学回家给父亲泼硫酸;在网上被嘲讽,找到线下去修改这些网友的意识,让他们做丢脸的事;有同事不满白鸠数月,哪怕只是心里想想,就把他们通通修改意识;强迫一个刚死了双生姐姐的妹妹,去原谅杀死亲人的凶手……
残忍。
但只是低劣的残忍,就像小孩被狗叫吓到,然后站在马路中央狂踹那条狗一样,在小事上过度暴力,却完全看不到更严重的问题,蠢到让人不想多看。
接著是【色欲】,兔子。
他的主动技能【风雨如晦】是一团黑雾,能攻击也能防御,能充当窃听器和监视器,能留下座标进行瞬移,甚至能钻进人的脑子,去读取或删除他人的记忆。
这是一个全面到可怕的技能。
可拿到这种技能的兔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系统说,他们ID取自七宗罪,他们各自品格里哪种成分最多,就是哪个ID。
兔子作为【色欲】,连被女生无意间带去女更衣室都会拼命拒绝,事后他问过他,答案是他虽然喜欢身材丰满的女生的怀抱,可偷窥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曾被安室透淹死,明知是青柳彬光幕后推动的,可再次见面时,他却没有展开报复,而是希望青柳彬光能和红方展开合作,去好好完成游戏任务。
道德感非常高,高到能用软弱去形容。
第三人,【暴食】三轮和也。
青柳彬光在三轮和也转为黑方阵营后,为他提供了不少帮助,作为回报,这位从路人阵营转来的新队友给他看过有游戏系统的手机。
从他在路人阵营的群聊里,青柳彬光能判断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家世不错,在钱上不用发愁,哪怕一辈子不工作都不要紧,但也没到权势滔天的程度,他不能无视法律为所欲为,想进好学校好单位时父母顶多帮他,无法直接把他塞进去。
这种人做事有顾虑,他不缺吃穿不缺钱,生活安稳舒坦,没必要犯罪,坐牢对他是血亏;平时顶多网上嘴巴刻薄,在现实里不会随便与人起冲突,要是被打了住院,对他同样血亏。
三轮和也和兔子有点像,只是他比兔子硬气点。平时忍著,但真被逼到极点退无可退时,他会爆发。
就是个普通人。
然而就是这么个过去和严重刑事犯罪无缘的普通人,他得到了把接触的东西变为炸弹的【穿云破雾】技能。
青柳彬光对【嫉妒】白鸠数月不熟,暂且跳过。那就剩下倒数第二人,ID为【贪婪】的谷鞘。
这个就更别说了。
她的主动技能【向死而生】可以让她夺走濒死者的东西,她能用这个技能去掠夺一切,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是七位玩家里唯一的死者,只要这个游戏永远持续下去,她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想结束一切,送其他还活著的几位玩家平安离开。
道德感……不,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
真是可怕的信念。
……
青柳彬光将以上四人的例子和自己的情况结合起来,对游戏系统到底如何安排技能,做出一个推测。
弱技能+低道德=强技能+高道德/低智商
像自己这种道德薄弱的人,系统不会给强大技能,这样即使他把技能玩出花,造成的危害也有限;
有强大技能的几名玩家,要么脑子不聪明用不好技能,要么就是道德感较高不会滥用,无法百分百发挥出最大力量。
这样一来,玩家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但或许是为了游戏的趣味性,又或许是某些青柳彬光还没察觉到的东西,系统只在开始做了平衡,它增加了竞争要素,它允许玩家得到其他玩家的技能。
最终,那个等式会严重失衡。
……
「……还有【暴食】。他当时被公安抓去审问时,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我不知道你对此怎么看。」
萨博班内,青柳彬光没管谷鞘还没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反击时先召唤出熊攻击了面前的审讯人,再用技能一路制造炸弹逃走,直至遇到我,中途没干其他事。」
「可我旁听过公安对这起案件的讨论,他们说当时的室内监控离奇损坏,换句话说,就是熊凭空出现的那一幕,没有被拍下来……」
他声音低沉和缓。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你说,会不会是玩家做出一些出格的、完全不符合现实逻辑的行为时,系统会出手,帮我们进行遮掩或合理化?」
谷鞘微愣,她低下头沉思,接著缓缓道:「或许。不过我以前行动时都会注意避开别人,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能肯定。」
她停顿片刻,再次看他。
「【暴食】现在怎么样?你还和他住一起?」
「他还好。」青柳彬光放松地靠到后面,「由于被通缉,一直维持著捏脸状态没有恢复之前的面容,没正式工作,平时就写写小说,有的已经改编成了电视剧。」
「这个我知道。至于【懒惰】……」
谷鞘注视著他,回到之前的话题:「只要你不去打扰,她就能安全地待到游戏结束。」
青柳彬光托著下巴,嗯了一声。
「是啊。」他微微点头,「毕竟实验已经证明,凡是对她或她家人有企图的,都……」
……
青柳彬光从开始游戏起,就关注著另外六名玩家。因此在接到从路人阵营转来的【暴食】后,他很快就拿到了对方手机,以此确定最后一人【懒惰】的讯息。
他没想到她直接跑路了,并且在群聊里,她从头到尾没透露一点身份资讯。
但是,这对青柳彬光不是阻碍。
在记录里,他发现【懒惰】曾给三轮和也寄过一箱零食。
国际快递比国内快递严格,快递单上能用假名或暱称,但在登记时,得向工作人员出示真实身份资讯。
不止如此,【懒惰】中途回过日本,想办法去接触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聊天记录里有明确时间,再查出入境记录,就能找到那段时间里从加拿大来日本、不久后又回去的人。
在这两重锁定下,青柳彬光查出了对方的身份。【懒惰】也是普通人,她就是用这个世界的身份登记的,没用什么假证。
在得知她的名字和记录上的相貌后,青柳彬光第一时间去查她的技能。这是最后一位玩家了,没必要再省著查询次数。
然后,他看到了又一个逆天的能力。
「【命由己造】,在1%至99%的区间里随意调事件发生的机率,使用时需要接触对方。」青柳彬光说,「不能对自己用,对亲友用有很长的冷却期。」
「她有个哥哥,最近回到日本,玩家兄弟姐妹身上是没有保护光环的,我想她或许对他用过技能,就做了点小测试。」
听到测试,谷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她哥哥杉谷叶寻是武内家找的遗嘱律师,武内家又和组织深度有关。在日本的CIA知道这件事,开始跟踪他,想知道他是否有更多情报。」
青柳彬光跳过为什么CIA会得到情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然后,意外发生了。」
「先是武内社长,他和组织无关,可作为财阀继承人,他的手段不比组织好到哪里去,在发现杉谷叶寻离开后周围出现异样,他立刻怀疑这名律师,在后续的电话沟通时更是起了歹念。」
「接著他就死了,踩到积水不小心滑倒,脑袋正好挂在晾衣绳上,附近没人看到,就这样被意外勒死了。」
「由于武内社长在和杉谷叶寻打电话时突然死去,死得还这么蹊跷,CIA更是怀疑杉谷叶寻可能听到什么重要情报,加大了对他的调查。见日本警方多次召见,CIA担心日方会捷足先登,就起了把杉谷叶寻绑回来直接审讯的念头。」
「然后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最近东京发生多起外国人死亡的事件。」
谷鞘回忆了一下最近看到的报导,「原来那些人全是CIA。」
她刚看到新闻时,第一反应以为是FBI,毕竟在原著里发生过FBI被组织猎杀,只是在看完后,她又确定不是。
首先,她在组织里没听到有这个任务;其次,原著里是琴酒负责执行,现在组织里的琴酒不会这么做。他做不到。
「多种多样的死法,像是什么刀架被撞到,刀子落下正好插中心口;路过工地,没绑好的钢筋掉下来砸到;拐弯时车辆侧翻,护栏贯穿车子和乘客的身体;电梯发生向上冲顶……」
「算上今天总共有十人,全是这样查不出凶手的意外。」
「你觉得这是【懒惰】技能的影响?」谷鞘问道。
「或许还有我的一点小小作用。」青柳彬光诚恳道,「还记得吗?我有特殊许可权,我可以让别人的动物使者失控,还能增强技能。」
「或许本来对这位玩家的哥哥酱动手的人死亡率是99%,在受到我影响增强后,那就是100%,必死无疑了。」
他称呼别人哥哥时的亲暱语气让谷鞘眉角一抽。
「但是,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青柳彬光继续道,「【懒惰】的技能杀了那么多人,她为什么没有转换阵营?」
「转黑的条件比起转红更容易触发,就像【暴食】,当时他为逃走杀了几名公安,由于在他眼里自己只是反击,没有产生愧疚,这样就转为黑方。」
「那么【懒惰】呢?」
青柳彬光看向谷鞘。
「她远在加拿大,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死去,自然不会产生任何愧疚。那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转为我的队友?」
「是因为转换条件只包含玩家主动攻击,这些算是被动触发,所以没有转换?还是说……」
「是你动用你的特殊许可权,早早锁死了她的路人阵营呢,我亲爱的盟友?」
谷鞘过去是警察,对如何调查一个人的身份得心应手。她早就和青柳彬光一样,查出了最后那名玩家的身份。
面对青柳彬光的问题,谷鞘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是的。」她说,「一个不讨喜的游戏,有人想玩,有人只想离开,我会尊重对方的选择。」
青柳彬光偏了下头:「哪怕对方技能很强悍?」
「越强的技能越容易失控。」谷鞘说,「我宁可稳一点慢一点,也不想走捷径,【傲慢】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不愧是官方人员,永远求稳,为此不惜牺牲一些本来可以抓到手的效率。青柳彬光略刻薄地想。
「她也不适合卷入。」谷鞘补充,「保护家人安全的办法有很多,她的技能却直接杀死所有威胁者。我想不只是技能,也有她自身性格和认知的影响。」
青柳彬光想了想,他记忆还行,很快回忆起当时看过的聊天记录中的某段。
她虽然跑路,但日常还是会和【暴食】聊天。在某次聊天里,她就提过。
【懒惰:……我要是不幸卷入案子,不会站出来指认凶手的,我怕被报复。】
【暴食:可以理解。】
【暴食:诶不对,我记得你说过,这世界很多人为点芝麻大的小事就要杀人。要是犯人直接对你动手呢?】
【懒惰:……】
【懒惰:让那人去死吧,这个世界的正当防卫还是比较容易判定的。即使不判,我也希望他死,宁见法官不见法医。】
【暴食:我们不是能复活吗?到不了见法医这步啊。】
【懒惰:要是被人发现死而复生,那见的就不是法医了。还是稳妥点比较好,有危险就掐灭在源头。】
这就是【懒惰】。
她不希望自己沾到哪怕一丁点麻烦,她不想处理,于是干脆一刀切。
——管你什么理由,惹到就直接去死。通通去死。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和危险。
名为杉谷叶隐的玩家,隐藏在平和面容下的是偏激。她绝对比被逼到极限才炸了公安的三轮和也更激进。
同时也不受什么威胁,就像她哥哥,三年前她带杉谷叶寻一起走,三年后杉谷叶寻回日本,她也没拦著。
不过,青柳彬光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有点不甘。而他这个人一不甘心,就想从其他方面,让别人补偿点什么。
「好吧。」他语气非常不情愿,「我可以答应你,不对【懒惰】以及【暴食】动手,等以后我找个机会,就把【暴食】丢给你照看。但作为回报,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谷鞘盯著他,表情很复杂,他可以看到她眼里充满怀疑和警惕。
「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打击日本公安。」青柳彬光理直气壮。
谷鞘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她嘴上道:「你再讨厌公安,他们也是未来打击组织的重要力量。你这次打击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你。」青柳彬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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