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谨慎问道：

“姑娘可否细想，月事初潮前后，可曾身陷极寒之地受过彻骨寒侵？”

小花浑身一颤，倏地睁大了眼睛。

原主记忆里那冰封雪覆、朔风如刀的夜晚，那站在雪地里直至昏迷的刺骨寒冷……

“依微臣所见，姑娘此症，并非寻常痛经那般简单。”

听了太医的话，小花心头一紧，赶紧追问：

“那我……究竟是什么病？难道……是治不好的绝症？”

太医连忙摆手，急声道：“切莫忧心，非性命之忧，只是……”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似在斟酌最妥帖的言辞，神色难掩凝重。

“您快直说吧！”小花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惶然，

“这般吞吞吐吐，更叫我害怕。”

太医咽了口唾沫，余光飞快瞟过身侧沉肃的帝王，才压低声音据实禀道：

“姑娘此乃寒邪深侵胞宫，寻常汤药调理，不过暂缓痛症，此症起于早时落下的痼疾，恐日后……”

他迟疑片刻，终是咬牙直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于子嗣一道，是缘分浅薄了。”

小花闻言瞳孔微睁，她生不了孩子了？

一股酸楚涌了上来，并非孕育于她而言有多重要，

而是一种被剥夺了天赋和选择权的被动和无奈叫人难以接受。

怀孕生子是每个女人都有的能力的，生与不生该由自己决定，

可她的这辈子注定没有孩子了，

无论遇到多么相爱之人……

怎么能没有遗憾呢？

小花伸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绞痛的腹部。

姜姩，是个傻姑娘，

而南宫栩活脱脱就是一个满脑子都只有仇恨的受虐狂！阴暗怪！

他跟传闻中的一点也不同，

那副正义凛然好似与所有阴暗无关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阳光下腐烂的灵魂。

人真的应该珍爱自己，远离那些负能量的人。

南宫凛看着小花失神低落的模样，抬手挥退了太医与宫人。

殿内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的轻爆声。他在榻边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小花冰凉的脸颊，迫使她涣散的目光与自己相对。

“看着我。”他声音低柔，“在想什么？”

小花眼睫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

“难道……”南宫凛指腹抚过她微红的眼角，“是在想子嗣的事？”

小花点了点头，澄澈的眸子望着他，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

南宫凛轻轻笑了：“孤正好担心有子嗣，如此，岂不是更相配了？”

小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皇帝最重要的就是子嗣绵延，他岂会真的不在意？

她鼻尖微酸，小声问道：“现在不想有，那日后呢？咱们家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

南宫凛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屈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小小年纪是不是想得太远了？说不定我们小花再长大些，身子养好了，便无碍了。”

“万一……万一好不了呢？”小花攥紧了袖口。

“哪有那么多万一。”

南宫凛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

“万一孤以后没有皇位了呢？比如被太后废了，或是被晟王……”

“不许乱说！”

小花急得伸手捂住他的嘴，刚想缩回，却被他顺势握住。

南宫凛低笑出声，就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下她掌心，随即将人揽入怀中，又拿过一旁的汤婆子，仔细垫在她依旧隐痛的小腹上。

“好了，先不想这些。今日在山里受了惊，又折腾这般久，该歇息了。”

这话让小花突然想起什么，一下从他怀里挣出：

“对了！焦妃和尹嫔……她们还在山上的寺庙里！”

“墨九将你和焦妃一起带下山，”

南宫凛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放心，她早便醒了，已经无碍。至于其他，孤也已派魏统领上前接应。”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

魏统领入内禀报：

“陛下，尹嫔娘娘和那些匪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末将赶到时，已皆尽气绝，现场并无明显打斗痕迹，不知是何人所为。”

皇帝神色微动。

小花诧异的睁圆眸子，尹嫔死了？

好多事还没问清楚呢，怎么就死了？

皇帝侧首看向小花：

“除了那些匪徒，你在山里可还见到了其他人？”

小花心里一紧。

她还见到了晟王。

知道了原主的真实身份。

但这些，她不能说。

她绝不能让皇帝误会自己是晟王的人，她和晟王的事情，原主的身份都不能暴露。

小花紧张地垂下眼，摇了摇头。

“没……没有人了……”

南宫凛凤眸微眯，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

他记得墨九带回来的那把他送给小花的匕首上沾了血，

而地上那些匪徒身上并没有相应的伤。

所以那血的主人是谁？

他的小宫女为何又骗他？

那人为何还要重新返回，杀了那些匪徒和尹嫔？

见皇帝眉心微蹙，魏统领眯着眼睛，煞有介事的上前分忧：

“陛下，其实尹嫔的宫女已经全部招了，匪徒是她们请的，微臣猜测，会不会是那帮恶徒见计划落空，为了酬金杀了金主，然后又因为分赃不均产生内讧。”

还真是漏洞百出的逻辑，是什么脑子想出来的呢？

南宫凛眼皮微抬，看着面前高大威猛的大个子，

不可思议。

不过将要使愚使勇，魏统领还是好使。

他也免得再想对外如何交代了。

皇帝神色肯定，看着魏统领：“魏卿聪慧过人，尹氏乃是自作自受，落得个命丧歹徒之手的下场。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魏统领被夸的心花怒放，满眼都是自豪，毕竟陛下极少肯定他的说法，这回真是扬眉吐气了。

“是。”

待魏统领退出，南宫凛重新将小花拥住，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一起按着温暖的汤婆子。

“不必多想。孤在这儿陪着你，好生休息。”

小花点点头，因为腹痛和方才紧张的梦境让她觉得甚是疲惫，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很快便安稳睡去。

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午时，皇帝去了书房议政。

睡了长长一觉，小花觉得身子已经舒适，头脑也愈发清醒，今日她有想做的事情。

她要去找南宫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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