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县尊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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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勤绕着毕横打了整整半盏茶。
他的速度催到极致,身形在刀罡与刀锋的缝隙间穿梭,拳、肘、膝、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面门前三寸,正对眉心。
一拳,两拳,十拳,几十拳。
拳头砸在罡气上的声音从闷响变成炸响,从炸响变成连绵不绝的轰鸣。
周围的枯枝落叶早就被气浪掀飞得一干二净,地面被两人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毕横仗着护体罡气,将魏勤的攻击悉数化解。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了。
魏勤在和自己耗。
这小子不知道是什么怪胎,体力好似无穷无尽,按这小子打法,就算是一般四品武者武者都不一定撑得住,但他反倒是越打越勇。
若一直这样下去,对方没累死,自己体内真气迟早耗尽,到时候还什么罡气,跑都没机会跑。
不行,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要转守为攻。
“狂战八方!”
毕横大喝一声。
刀势一变,劈、砍、扫、撩。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地上的枯叶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碾成碎末,纷纷扬扬地卷起来,又落下去。
大开大合。
第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刀罡暴涨了三尺,从刀锋延伸出去,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当头斩落。
刀罡未至,刀风已经把魏勤额前的碎发压得贴住头皮。
魏勤侧身避过。
刀罡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斩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朝两侧炸开。
他的脚步还没站稳,第二刀已经横斩而来,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刀罡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一道一道的弧线,而是像狂风卷起的浪,一浪叠一浪,从各个角度同时拍向魏勤。
毕横整个人像一尊被点燃的火药桶,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暴烈。
魏勤的压力骤增,刀罡擦过他的肩膀,撕开一道血口。
又一道刀罡贴着他的腰侧掠过,灰布袍被切开,露出底下的皮肤,血从破口处渗出来,染红了布料的边缘。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头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三寸。
三道乌光擦着耳朵掠过,风声尖锐得刺耳。
身后传来连续三声闷响,一棵一人怀抱粗细的古树被直接贯穿,三个拳头大的窟窿排成一条直线,透过去能看到树干后面的灌木还在晃。
乌光余势不减,钉进树后的泥土里,尾端露在外面,兀自震颤,是三枚追魂钉,钉身乌黑,钉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魏勤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钉要是偏上三寸,被贯穿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脚下连点,几个纵跃拉开距离,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这才抬头朝暗器来处望去。
十丈开外,一棵古树的冠顶上站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
青衫,白面,身形修长,看起来像个教书的先生。
唯独那双眼睛不像,狭长,阴冷,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条在暗处盯着猎物的毒蛇。
毕横收刀,朝那人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得一丝不苟:“县尊大人。”
县尊。董平。
魏勤的目光钉在那张文士面孔上。
丹阳县几百年来唯一一个五品武者,坐在县衙正堂上就能让全城豪族俯首帖耳的人物。
董平扫了一眼战场,满地的尸体,被拦腰斩断的枯树,刀罡劈出的沟壑,还有毕横额头上没擦干的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十二个人追一个少年,折损大半,剩下几个跑得没影,连毕横这个四品都被逼到施展狂战八方的地步。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
“县尊大人,此人——”毕横开口,话没说完就被董平抬手止住了。
“我没兴趣听解释。”董平的目光终于落在魏勤身上,语气冷淡
毕横垂首退后半步,暗暗松了口气。有董平这句话,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他手里交出去了。
魏勤站在树杈上,破烂的灰布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膀上那道刀罡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头看着董平,忽然开口了。
“一年前,废我丹田的,是不是你?”
董平没有说话。
“把我扔在城墙根下,让毕横盯着我的,是不是你?”
董平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魏勤,像在看一只已经关进笼子里的猎物。
“你要我死不不活,稀里糊涂——不杀我,也不放我,把我当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圈着。”
魏勤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那个让你这么做的人,是谁?”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董平笑了。
“少年人,你问得太多了。”
“有人要你活着,但要你不死不活、稀里糊涂地活着。所以你的问题,我不会答。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林子。”
他朝前迈了一步,脚下没有借力,整个人凌空踏步,从树冠上缓缓走下来,青衫被风拂起,衣袂翻飞,“等你躺下了,躺到起不来了,我会告诉你答案。当然,那时候你说不定已经听不见了。”
魏勤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脚下炸开一圈泥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董平。
石人族锻体术将全身筋骨拧到极致,呼吸法又把每一丝窍穴里的气力都抽出来贯入右臂,拳锋破空,砸向那张白净冷淡的脸。
这一拳比之前轰向毕横的任何一拳都快、都重,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
董平没有躲。
魏勤的拳头在距离他面门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撞上护体罡气,是撞上了一只手。
董平的手。
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魏勤的拳。
五根修长的手指扣住魏勤的拳面,像大人接住小孩扔过来的皮球。
拳掌相交,炸开一圈气浪。
然后董平翻腕,拧腰,手臂划了半个圆弧,把魏勤整个人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魏勤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七八圈,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又撞断第二棵,第三棵,树干折断的脆响在林间炸开,碎木和枝叶四散飞溅。
他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又弹起来,滚了十几圈才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终于停下。
枯叶和泥土落了一地。
魏勤趴在碎石堆里,灰布袍已经碎成了布条,背上的皮肤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如果不是锻体术和呼吸法,换作任何其他四品以下的武者,刚才这一下就废了。
董平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件被弄脏的东西。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魏勤走过来,青衫下摆拂过被气浪扫平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品四品生劲气,五品六品见神明。”他停在魏勤面前几步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在三品左右。但你的肉身不对,远远不是三品武者能有的。”
他的目光在魏勤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看笼中鼠的冷淡,而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把刀忽然翻了个面,露出刃口的寒光。
像是看见猎物的恶狼,毫不掩饰贪婪。
“交出你的秘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毕横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县尊大人....”
话没说完,董平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我知道。”
毕横松了口气,正要退下。董平的手不知何时扣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毕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圆,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软塌塌地瘫倒下去。
到死,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董平收回手,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随手将帕子丢在毕横脸上。
他偏过头,看着浑身是血的魏勤,“现在,能说出你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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