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叶修又潜回了小镇。

并未发现异常后，他才悄无声息的上了无量山。

而此刻，叶芙蓉经过叶修的安排，已经安全抵达星元城与叶敬武团聚。

叶修返回无量山的目的，是来寻找传说中的“无量寺”。

据叶芙蓉所述，行痴被九人打伤后，竟凭空消失了。

而九人向老妪隐约透露，他极有可能借助某种阵法或机关，遁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叶修猜测，这个空间，多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量寺。

更令叶修心情澎湃的是，叶芙蓉还告诉他楚夕瑶并没有死。

她只是识破了老妪的企图，悄然逃走后便隐匿了起来。

不过，楚夕瑶是否怀有身孕，叶芙蓉是不清楚的。

虽然仍不知道楚夕瑶的下落，但得知她没有死，叶修的心中便涌起莫大的慰藉。

至于孩子，叶修不敢奢望也不愿深想，只将这一缕不该有的期盼悄然埋入心底……

夜色下的无量山，万籁俱寂。

叶修站在小庙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冥冥之中，有种神秘力量将他牵引至此。

叶修并没有贸然进入，他用神识仔细探察着小庙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可令叶修疑惑的是，半晌过去，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默然片刻，叶修终是抬手，缓缓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可就在他双足完全踏入小庙的刹那，叶修身子一颤，瞳孔猛缩，整张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眼前哪是什么破败小庙，分明是是一座大得无边无际的千年古刹。

红墙肃穆，碧瓦生辉。

月光如水，梵音缭绕。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神圣与庄严。

台阶尽头，大殿巍峨，透出微弱烛光。

叶修遥望半晌，许久才缓步踏上台阶。

行至大殿前，便见殿门敞开，殿内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名老僧。

正是那名扫地僧，行痴大师！

行痴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破旧的袈裟血迹斑斑，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惊心而刺目。

叶修眉头微蹙，心想这老和尚该不会是挂了吧？

这念头刚起，殿内突然传来一道微弱却温厚的声音：

“来了？”

叶修心中一颤，殿中除了行痴，再无他人。

可行痴一动不动，唇齿未启，这声音……从何而来？

烛火摇曳，将那毫无生机的躯体照得忽明忽灭。

心头莫名一紧，叶修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死死盯着那具躯体，良久后才沉声道：

“方才……是你在说话？你究竟是生是死，是人是鬼？”

殿中一片死寂，唯有烛芯“噼啪”轻响。

半晌，那道低沉而温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唉，痴儿，痴儿……”

似曾相识的叹息，让叶修得以确定。这声音，的确是从行痴那枯寂的躯体里传出来的。

“佛曰无形无相，生与死也好，人与鬼也罢，一切皆是虚妄幻想。”

“阁下拥有轮回之力，再世为人，这么浅显的道理，莫非还未参透么？”

轰！

寥寥数语，却如九天惊雷，直劈叶修灵台。

他自以为埋藏最深，绝无第二人知晓的最大秘密，竟被这枯瘦皮囊轻描淡写、一语道破。

震惊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随之涌起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修语气冰冷，手中的飞剑也缓缓泛起寒光。

“我？”

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竟微微有些动容。

“我也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只知道，我活着的意义，便是等待天命人的出现。”

“天命人？”

叶修心头一紧，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

而等他细细琢磨时，却发现早已转瞬即逝。

他急忙追问：“何谓天命人？谁又是天命人？”

“天命人便是……”

“噗！”

一声轻响，毫无征兆的，烛火灭了。

而行痴的脑袋，竟也猛地耷拉了下去。

那感觉，就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拧断了脖颈。

话音，戛然而止。

人死灯灭，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叶修又惊又怒，忽地腾身而起，飞至半空。

他放出神识，却只见月色如霜，古刹寂寥，压根就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是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

叶修一声厉喝，声浪滚滚荡开。

没过一会，古刹便响起了阵阵回音：“出来……出来……”

余音散去，再无声息。

叶修面沉似水，眼中寒意凛冽，片刻后只得悻悻落回地面。

略微犹豫，他便踏入了殿中。

在庄严佛像的注视下，叶修缓缓走到行痴身边，低唤两声：

“大师，大师……”

探其鼻息，触手冰凉，竟已死去多时。

“此事诡异至极，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这般想着，叶修目光匆匆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未见宝物后，便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候，行痴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施主，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万般皆空，唯有放下，方得自在……”

这声音冷不丁的在背后响起，叶修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不由得转身怒道：“你有病吧！能不能一次性把话……咦？”

话未说完，叶修便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月光洒进大殿，行痴的躯体竟化作缕缕白烟，徐徐消散。

耷拉的脑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

而他那原本枯寂的脸上，竟是诡异的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行痴的整个身躯即将消失。

叶修急道：“喂，老和尚，你话还没说完呢！”

没有应答，而这说话的片刻工夫，行痴的身躯竟是化为了虚无。

“卧槽，不是吧……”

叶修怔了一下，忽然记起弘智所托之事。

“还有，你徒弟弘智让我传话，玄天宗有变，务必除之！”

叶修对着空气大喊一通，明知为时已晚，却还是执意将它说完。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他这样做，也算是说到做到了。

殿内，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

初时微不可察，随即愈吹愈急，愈卷愈狂。

风声呜咽，似佛家梵唱，又似亡魂哭泣。

不消片刻，狂风席卷而来，整座古刹竟剧烈颤抖起来。

“不好，要塌了！”

叶修面色骤变，御剑疾起。

几乎他飞起的瞬间，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

紧接着，轰隆声不绝于耳。

这座千年古刹，竟在瞬息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叶修目瞪口呆，这特喵的是纸糊的吧？

正想着，忽然一股拉扯之力传来，他就被硬生生的拽回到原来的空间。

山风徐徐，月华高照。

叶修静静地站在小庙之中，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象。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黑暗里忽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低笑：

“小子，我们可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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