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扼守龙喉关，贝迦数月以来见不到一点成功的迹象。攻打龙喉关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神降的天魔一个又一个，就是不行。

    拔陵等国对盘龙的滋扰，就像恶犬在大象腿上撕咬，虽能让后者痛苦，一时却不会致命。

    所以，贝迦必须找到绕开龙喉关、入侵盘龙荒原的新路线。

    而崇国灭亡的消息刚传到盘龙，钟胜光立知不妙，立刻就要分派军队南下，拒敌于国门之外。

    贺灵川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荒原南部战争接下来的走势，将会牵涉盘龙的危亡。

    刚从山达港登陆不久的贝迦军队，只是先锋军。后头的主力军很可能由伏山烈率领。

    这位后来的赤鄢国王行事效率之高，在贝迦军中实属罕见。由此也可看出，当年他入侵泷川之时，幸亏盘龙军中硬生生蹦出一个贺灵川战而胜之，否则凭此人心计实力、治军手腕，盘龙城在茂河平原能不能保住战果真不好说。

    钟胜光原本派徐治羽去抢涪泸沟，就是荒原南线的重要地点。

    涪泸沟一旦被贝迦占走，周边四通八达的水路也就被贝迦控制，他们对于盘龙军的偷袭就更防不胜防。

    胡旻越是解说，贺灵川的脸色越是凝重。

    战争局势之恶劣，比他的想象还要严重得多。

    众将也很着急：“将军，我们何时启程？”

    “明天清晨。”贺灵川头脑很清晰，“但在动身之前我还想进城一趟。”

    有些重要讯息，胡旻这样的军中战士给不出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进来通报：

    “温长史到！”

    居然是温道伦来了，贺灵川眉毛一挑：“请进！”

    刚瞌睡就来送枕头，不愧是钟胜光。

    ……

    温道伦进帐时，其他将领都已退下，只有贺灵川昂立帐中。灯光从背后照来，把他的身影衬得孤傲而伟岸。

    有那么一瞬间，温道伦感到无比陌生，他瞧不见对方的脸，只感受到融入黑暗的深沉。

    但是对方侧了侧身，温暖的光就照亮了笑容。

    “将军，您终于醒了！”温道伦笑得无比开怀。

    多年之前，从钟胜光到平民都公认，虎翼将军对盘龙的重要性不亚于红将军。

    红将军是盘龙的军魂，而虎翼将军却是罕见的全才，文韬武略样样在行。但凡他接手的事务，没有办不妥的，但凡他要进攻的敌人，没有打不赢的。

    虎翼将军莫名昏睡，甚至对盘贝战争，也就是盘龙与贝迦的战争，影响很大。无论军队还是民间都在扼腕叹息，红将军再强大也是孤掌难鸣，如果虎翼将军还在，茂河平原战争绝不会是今天这般结果。

    帝国双子星，缺一不可。

    值此危难之际，虎翼将军醒了！即便温道伦知道，这是大萨满之功，但还是异常感慨：

    “看来，老天待我们盘龙不薄。”

    “老温！”贺灵川抱住他双臂，用力晃了两下，这才放开。

    盘龙军中，只有亲密的战友，才做这般举动。

    他和温道伦过往是有些故事的，共同掌管玉衡城期间，温道伦曾对他的施策方式不甚赞同，但在后来共同抵御贝迦入侵玉衡城的过程，已经冰释前嫌。

    两人都是一心为公，没有多少误会。

    多年不见温道伦眼角堆满皱纹，左眼也没了，用一块黑眼罩盖住。这给他原本温雅的面庞带上几分凌厉。

    贺灵川就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十五个月前泷川之战。”温道伦笑了笑，轻描淡写，“过去的事，不提了。”

    贺灵川抚着下巴：“断肢可以重生，从理论上讲，眼珠子应该也可以。”

    只是人的眼球结构更复杂，比起断肢重生更不容易。

    “大萨满也这么说，但战争期间缺少几味药材，炼不成药。”温道伦切换了话题，“将军刚刚醒来，必定还有许多疑惑，从军中得不到解答。王上因此派我前来。”

    “不愧是王上。”贺灵川感慨，钟胜光还和从前一样心细。

    唉，贺灵川方才见钟胜光，这位盘龙国的皇帝已经两鬓斑白，法令纹也很深。

    这几年，他也是心力交瘁吧。

    贺灵川走到消盘边上，轻轻拂了几下，沙盘上的地貌就开始改变。

    “胡旻给我解说了过去两年的盘贝战争。照目前来看，我们的前景不容乐观。”

    他还说得委婉了。贝迦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正在一步一步将盘龙逼进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场战争，比的是攻高血厚。”

    盘龙攻高，但是贝迦血厚。“双方磨了这么久，盘龙的短板曝露得越发明显，那就是——

    国力还是远远赶不上贝迦。”

    虽然盘龙的军力强悍，但贝迦的军队简直是无穷无尽。贺灵川毫不怀疑，哪怕以十换一、纯堆人命，贝迦也能活生生耗死盘龙。

    更不用说粮食、武器、舟船、药物等方面的资源，双方也不在一个量级。

    而在高阶强悍个体方面，贝迦有仙人、仙妖、天魔，可以傲视整个世界。

    打持久战，盘龙不是不能，是天生就吃大亏。

    “照这么打下去，少则一年半年，多则两三年盘龙怕是要步渊国的后尘。”贺灵川沉吟，“一味被动防御，就没有胜算。”

    温道伦低声道：

    “自盘贝战争开始以来，我们都在努力寻找转机，试图动摇藩妖国对灵虚的支持。但是……”

    “灵虚圣尊太坚决，灵虚城两度处决官员，在朝堂都掀起腥风血雨。我们的离间收效甚微，反而曝露了好几个探子，他们……”

    他叹了口气：“贝迦，始终还是天神的贝迦。”

    这是贝迦力量的来源，也是它挥之不去的枷锁和诅咒。

    贺灵川目光闪动：“你说，灵虚城处决了不少怠战、反战的官员？”

    “是的。战争刚开始，就有数十官员被推斩；茂河平原之战打了一年，贝迦国内声浪又起，于是灵虚圣尊又杀了一批。”

    “祂杀疯了。”贺灵川喃喃道，“这么一意孤行，贝迦是敢怒不敢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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