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军区医院。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红灯。

慕云舒被推进去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宁宴站在病房门前，脚下那块地砖，已经被他来回踩了几十遍。

他一会儿抬头看门，一会儿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病房里也没有传出慕大富婆的声音。

越是安静，越让人坐不住。

“宁宴，你先坐下来。”林尽染按住儿子的肩膀，劝道，“你这样走来走去，妈看得头晕。”

“我坐不住。”

宁宴抬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怎么坐？”

说着，他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秒针走过一格。

再走一格。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脑门上。

江月白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珠子被她拨得极快，嘴里却没有念出任何声音。

宁安邦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面色沉着。

可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已经攥了许久。

“军区医院的设备和医生都是最好的。”宁安邦开口，“你媳妇儿和孩子不会有事。”

宁宴转头看他，“老头，你这话已经重复第七遍了。”

“老夫是在提醒你保持冷静。”

“你自己先把手松开再提醒我。”

宁安邦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下的手掌慢慢松开。

江月白瞥了老伴一眼，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爷俩还在这儿斗嘴？”

“我没斗。”宁安邦沉声道。

“你嘴硬什么？”江月白拨着佛珠，没好气道，“从舒丫头进去开始，你就站在那儿盯着门，连水都没喝一口。”

宁安邦沉默。

宁宴立刻接话，“老宁同志这叫既怕孙媳妇儿生得不顺，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担心，属于典型的嘴硬型老年人。”

“闭嘴。”

“你看，又急。”

林清歌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慕云舒的产检档案，翻了两页，又合上。

那几张纸她已经看过十几遍了。

胎位正常，胎心正常，孕期检查也没有异常。

所有数据都显示生产过程不会出现问题。

可到了今天，真正站在这扇门外，所谓的数据就成了几行没有温度的字。

“弟。”林清歌抬起头，轻声喊道。

“嗯？”

“云舒进去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宁宴一怔。

他想了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说，孩子出生以后，让我先抱她。”

林清歌眨了眨眼，“就这个？”

“还有……”

宁宴咳了一声，“她让我告诉你们，谁都不许抢孩子，尤其是你。”

“我？”

林清歌指着自己，满脸无辜，“我连手都还没洗呢，怎么抢？”

宁宴斜了她一眼，“你连见面礼都准备了三套房，几百公斤黄金，还有游轮，你觉得自己只是想抱一下？”

“那些是给我侄儿侄女的保障！”

“姐，你这保障起步就是京城五进四合院，普通小孩听了都得连夜投胎。”

林尽染被逗得扯了扯嘴角，随后又看向产房门口。

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我现在只希望舒舒能顺顺利利出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要她平安，妈什么都不要。”

这话落下，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宁宴低着头，手掌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

此刻只隔着一扇门，他却觉得每一秒都难熬。

因为门后的人，是慕大富婆。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妻子。

天色已经暗了。

医院楼下停满了车辆，几名警卫员守在入口处，连路过的医护人员都放轻了脚步。

他们都清楚，今天病房里的人是谁。

那是宁家的长孙媳妇。

也是林家、柳家捧在手里的宝贝。

她腹中还怀着宁家的两个孩子。

从慕云舒进入医院开始，京城几家顶尖医院的专家便全部待命，甚至连远在外地的妇产科权威，也通过视频连线参与了会诊。

这一场生产，牵动了太多人的心。

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最煎熬的只有宁宴。

“宁宴。”

江月白突然开口。

“奶奶？”

“过来。”

宁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江月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别怕，云舒那丫头福气大，孩子也不会有事。”

“我没怕。”

“你小时候撒谎，眼睛都不眨。现在撒谎，连声音都在抖。”

宁宴低下头，没有辩解。

江月白将佛珠塞进他手里，“拿着，替奶奶一起求个平安。”

宁宴握住佛珠，轻声道：“奶奶，我不求别的。”

“我只要她平安。”

“孩子呢？”

“孩子也要平安。”

“那你求三个平安。”

“好。”

宁宴低下头，拨动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很少向谁祈求什么。

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与境界，世间能让他低头的东西已经不多。

可慕云舒和两个孩子不同。

他们是他的家。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牵挂。

时间继续往前走。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病房里依旧没有消息。

宁安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京城各方都在等消息，等宁家嫡孙的降生。

又过了二十分钟。

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啼哭穿过门缝，落进走廊。

宁宴猛然起身。

江月白手里的佛珠停住。

林尽染捂住嘴，眼眶一下红了。

林清歌站在原地，肩膀轻轻一颤。

宁安邦也转过身，盯着病房门。

第二声啼哭紧随其后。

比第一声更加响亮。

宁宴的眼眶红了一圈，抬手扶住门框，胸口起伏起来。

“一个，是男孩。”林清歌喃喃道。

“另一个呢？”江月白追问。

像是回应她的问题，第三声啼哭从里边传来。

声音细些，却同样有力。

江月白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两个孩子都出来了。”林尽染握住她的手，“都出来了。”

宁安邦站在门前，嘴唇动了动。

隔了片刻，他才沉声道：“好。”

只有一个字。

说完，老爷子抬手擦过眼角，转身看向窗外。

“老头，你哭了？”宁宴沙哑着嗓子问道。

“胡说。”

“你眼角都湿了。”

“医院暖气太足。”

“这理由……”

“你再废话，老夫让你去楼下跑圈。”

宁宴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病房门终于打开。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母子三人平安。”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道，“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哥哥六斤八两，妹妹六斤三两，慕夫人现在有些疲惫，过一会儿就能转入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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