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换洗干净的两人坐在沙发上，叼着烟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除了最开始他阻拦早川谷抽烟说了几句，两人后面再无交流，气氛诡异的沉默。

松田阵平不由得抬眼看向耷拉着眼皮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即使洗了热水澡，早川谷的脸色依然不好，叼着的烟也没抽几口。

说实话，在知道早川谷记起所有事情后，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的早川谷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纠结了几秒，松田阵平看开了，犹豫也没什么用，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早川谷，这是事实。

“私心来说，我不想你想起来，这对你不是好事。”

“但也不是坏事。”早川谷声音响起。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松田阵平：“想不起来，我会死得更早。”

“不可能，我们不会……”

“但事实证明你们对我的死亡无能为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烟头摁进烟灰缸，早川谷没再看松田阵平，只是将自己缩在沙发里，眼神涣散了一瞬，又重新凝聚。

“我自己的选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谁也拦不住，哪怕是加濑松星也不行，所以你们趁早放弃从他那里下手。”

当记忆全部清晰，早川谷就已经猜到这五人的下一步打算，他们觉得加濑松星是救赎，实则没有任何人能成为救赎。

这就是他跟他们的区别，他们看起来站在同一条线，但仔细看起来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线，只是两条线短暂的并在了一起造成的错觉。

其实他们也清楚他的一意孤行，所以才会试图从他身边人下手，试图为他找到一条生路。

“松田，我死了两次，濒死的次数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我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你们希望我活，其实我试过了，不行。”

早川谷看着松田阵平摇摇头，黑眸中一片死寂，他歪了下头像是思考，想将自己感受从记忆中找出来。

“很痛苦，是那种每一分每一秒，简单的呼吸都是刀子割肉，它从头疼到脚，从毛孔渗入骨髓，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从小到大没有朋友，唯独跟我真正有深入交集的只有加濑松星，后来他也死了，在总务处那几年，我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没了，到最后我在要死的时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命。”

他深吸口气，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分到鬼冢班也是动了手脚，跟你们认识从开始就是源于一场算计，不然我们连普通同学都不如，就像我的第一世，你死于摩天轮，萩原死在浅井别墅区，诸伏殉职，伊达航死于车祸。”

“救下你们，是我重生必须要做的任务，没什么感情。”

他们所有的交集源头都是不纯粹的，没有任务他是绝对不会靠近他们，更不会产生后面的交集。

“就算不是任务，你依然会救我们。”松田阵平看着早川谷，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那些话产生什么意外的波澜。

“首先你是个警察，哪怕你不是警察，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你不会袖手旁观，不管出事的人是谁，你都会把人救下来，这点你不用反驳，我了解你，也了解我们的职业操守。”

“你连上田裕哉都能救下来，就更不用说其他人。”

“我们好友七年，如果你长命百岁，我们甚至能做好友几十年。”

英年早逝，怎么能不是遗憾。

听到这些，早川谷沉默了，松田阵平说得没错，不管有没有救赎任务，关系是否深厚，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他依然会救下他们，哪怕是普通人他也会毫不犹豫。

“我知道这些并不一定能改变你的想法，我只求一件事，你不要再将自己逼上绝路，给自己留一丝机会。”

只要有一丝机会，只要哪天早川谷想通了，他就会像野草一样拼命抓住机会活下来，就像他之前三番五次死里逃生一样。

“如果从开始我就没留下活下来的机会呢？一丝机会都没有。”早川谷反问。

“以前不会，现在会。”松田阵平垂眸看着指尖缓缓燃烧的烟，“你卧底那么多次死里逃生，我不信都是偶然。”

早川谷一直很聪明，这是公认的事实，所以松田阵平根本不信他真的一条后路都没有，只是没等到机会启用而已。

“我每次感觉自己要死了，都会做一场梦，梦见加濑前辈，也梦见过我爸和我妈，他们无一例外都告诉我那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要么一脚把我踹出去，要么把我推出去。”他伸出手撑着脑袋，“但是这次我梦见了井上的孩子，他跟井上简直一模一样，真的是看到他就知道是谁的孩子。”

松田阵平眉头动动：“他们长得确实很像。”

“是啊，我看着他从六岁长到了二十二岁，走上了跟我一样的路，但他比我幸运一点点，看见了吉田长官老年的样子。”

说到这，早川谷不由得嘶了一声。

“吉田长官真的老了，他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就要坐下休息，头发也全白了，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这是我第二次重生，三辈子了，我第一次见到吉田长官老了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大家都会老的，只是我没见过。”

所以，他一直都没长大过。

他会老吗？早川谷不知道，他没活那么久，包括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在松田和萩原加入爆处班后，他们都觉得这两人是把脑袋挂在了裤腰上，生怕他们英年早逝，结果自己才是英年早逝的那个。

这怎么能说不是意料之外？

哦对了，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

“松田，记起来这些东西真的很难受。”

他朝男人挤了下眼，继续说道：“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或许重蹈覆辙的就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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