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霞光渐隐，海长风自无垠海面吹来。

灵龙小心翼翼瞥过去，只见主神淡淡扫过来，让它从头到尾打了个激灵。

完了，主神怎么很生气的样子！赶紧逃！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玩耍约定，在生存本能面前统统靠边站。

灵龙甚至没敢再去看锦辰，龙尾在水面用力一拍就窜了出去，朝着远离尘殊的方向亡命飞遁。

这木头也没说今天跑出来玩，还会被主神抓个现行啊！

飞到一半，恰好撞见闻讯赶来的地神亘古，灵龙如同见到了救星，围着急停下来的亘古绕了好几圈，龙头讨好地蹭了蹭亘古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亘古无奈地摇头，安抚地拍了拍陆均冰凉的龙鳞，目光也投向远处那两道身影，眼中满是了然。

他带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灵龙，选了个与尘殊他们所在礁石群颇有段距离的云岛落下，任由陆均围着他上下翻飞，寻求安慰。

礁石群里。

尘殊淡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锦辰的影子，海天之间的光落在里面，像是碎成了点点金芒。

“为何不知我今日归期？”

锦辰微微歪头，看着师尊那看似平静，却无端让他觉得有些……别扭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少年人得了趣般的得意。

他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不由分说握住尘殊负在身后的手。

“我知道啊。”

锦辰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尘殊的手背，轻哼，“我都知道师尊今日会回来。”

尘殊有些怔忪不解，为何知道，却不在神殿等候，反而在此与旁人嬉戏。

尘殊眉眼间的不爽利更明显了，他鲜少这样情绪外露，因此才格外让锦辰轻易就察觉。

那是师尊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有的表情。

只有他能看见。

锦辰脸上的笑容更深，抱住尘殊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低下头，用温热的脸颊贴了贴尘殊微凉的手背。

“我等你好久。”

锦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湿意和委屈，分明是在撒娇，可那握着尘殊手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尘殊抬起手，轻轻落在锦辰后腰，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锦辰的侧脸，指腹在那张已经褪去青涩的脸上慢慢蹭过，从颧骨蹭到下颌，停在唇角。

“我也等你很久。”

锦辰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什么？”

是责怪他出来玩，让他回到神殿后扑了空吗？

尘殊却没有解释，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锦辰的肩上，把脸埋进锦辰颈侧，呼吸轻轻洒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绵长，“有点累。”

锦辰满腔原本准备继续控诉的话语顿时说不出口，顷刻间化为了绵密的心疼。

他收紧手臂，一手环着尘殊清瘦柔韧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抚摸着尘殊的后背，满腔疼惜。

海风也变得温柔，轻轻拂动着两人的发丝与衣袍。

尘殊安静地靠在锦辰怀里，闭着眼，等了几息，又忽然动了动。

他微微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浮现疑惑。

“你为什么不亲我了。”

锦辰愣了一下，随即从眼底漾出笑意。

他当然想亲。

他每一天都想亲，从师尊离开的第一天起就在想，想得心口发烫，想得半夜睡不着觉，想得抱着零滚滚在院子里转圈圈，想得只能靠和灵龙打架来消耗那些无处安放的念头。

“怎么会不想？”锦辰的声音哑了下去，嘴唇轻轻落在尘殊发顶。

吻过额心，吻过眉骨，那里有一道痕迹，他每一次吻那里，都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

又吻过眼睑，睫毛扫过嘴唇，痒痒的，最后落在唇上是很温柔的吻，感受彼此的温度，也将快要焚烧起来的爱意与渴望尽数渡了过去。

尘殊放松下来，顺应地微微仰起头，任由锦辰索取。

海风变得越发温柔，卷着水汽拂过相拥深吻的两人，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屏息。

不知过了多久，锦辰才恋恋不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唇瓣都染上了湿润的水色，尘殊的眼底也氤氲开动人的水雾，平添惊心动魄的艳色。

锦辰捧住尘殊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红的眼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蓝焰。

“师尊，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尘殊被他这突然的郑重弄得微微一怔，也敛去了眼底的迷蒙，点了点头，“嗯，你说。”

仿佛无论锦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都会仔细聆听，郑重对待。

锦辰忽然又觉得有点心痒，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去蹭尘殊的眼睛。

温热的呼吸洒在睫毛上，痒痒的，尘殊下意识闭上了眼，更向锦辰怀里靠了靠，也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亲密。

“好了，别撒娇，到底什么事？”尘殊闭着眼，低声问。

“你了解我的，师尊。”

锦辰说，“我想和你结成神契，是神魂交融，生死同命的神侣契约。”

“我很爱很爱你，比爱这山川湖海，爱这日月星辰，爱这世间万物，加起来还要多，还要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样抱你亲你，很好，可是……好像还是不够。”

尘殊：“……”

他静静看着锦辰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苦恼，忽然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木头原来也有思春期。

半晌，尘殊抬手戳了戳锦辰的眉心。

“你好笨。”

尘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清泠悦耳，驱散了锦辰心头大半的惶恐，“这也要我教？”

“这个不用师尊教！”  锦辰理直气壮得很，“我已经从藏书阁的禁书区看会了，只等师尊回来。”

不然他这么些天整天不出门是在干什么。

尘殊：“……”

看着师尊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锦辰心底的忐忑也烟消云散，不再给尘殊兴师问罪的机会。

“师尊累了，我们回家。”

锦辰抱着怀里似乎放弃挣扎的尘殊，脚下清光流转，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东海粼粼的波光与渐沉的暮色之中，只余下温柔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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