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阿育娅就在陈鹤旁边，见他盯着那封电报一动不动，便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按揉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手法非常好，手指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推过去，一下一下，像是在弹什么柔软的乐器，陈鹤原本绷着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想拒绝，又开不了口——毕竟人家只是好心帮他放松，拒绝反倒显得矫情。

她感觉手下的男人脸色非常难看。

“队长，”陈鹤开口，声音有点干，“真的假的？让我马上回国？”

王奇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才来了不到一个月，”陈鹤继续说，眉头皱着，“太急了吧……一般来说，军事援助不是需要一年，甚至两三年吗？我这一个月就回去？”

他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安静了。

肩膀上的手停了下来。

阿育娅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但手指不再动了，就那么僵在那儿。陈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吸气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在发抖。

“不是真的吧，你要回国了？……”

阿育娅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绕过陈鹤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电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不是真的？”她抬头看着陈鹤，又扭头去看王奇，“这不是真的吧？”

王奇叼着烟，没说话。

阿育娅的嘴唇开始哆嗦。

“怎么……怎么这么快……”她声音发颤，“不是说……不是说至少要一年吗……”

陈鹤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这姑娘有点矫情了吧，搞得好像蓝色生死恋。

有这么伤感？

阿育娅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控制住自己，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没人说话。

王奇站在那儿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阿育娅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嘴角微微动了动，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叹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上级给她任务，她必须给陈鹤生猴子——这事儿在巴铁那边不是什么秘密。艾迈将军亲自交代的，选人选了半个月，最后挑中了阿育娅，长得美，身材好，性格温柔，还是个处，配陈鹤绰绰有余。

可现在呢？

现在才发展到对方接受她的专业按摩，还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她每天变着法子接近陈鹤，给他送吃的，帮他整理装备，找机会跟他说话，好不容易今天鼓起勇气给他按摩，结果……

结果他就要回去了？

这让她怎么生猴子？

王奇把烟掐灭，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咳了一声，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陈鹤说：“陈鹤，上面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吧，命令嘛，服从就是了。”

说完，他瞥了阿育娅一眼。

好家伙，哭成那样。

王奇在心里咂了咂嘴。巴铁这次是铁了心要留下陈鹤，连这种姑娘都白送——长得美绝人寰不说，性格还温柔，换谁谁扛得住？他当初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跟战友开玩笑说：“太他娘的夸张了，还不如冲我们来，让陈鹤回去。陈鹤这个小子立场不够坚定啊。”

现在看来，立场再不坚定，也得回去了。

尤其是现在，陈鹤又打了一个大胜仗，一个团的人，兵不血刃就逼降了，还录了那么一段视频，直接把白象国架在火上烤，巴铁国内的舆论都疯了，报纸头版全是他的照片，电视新闻滚动播放他的事迹，网上更是把他吹成了战神在世。

据说，艾迈将军正在选美——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选。准备给陈鹤送个百人美女团过来，供他享用。

百人。

美女团。

供他享用。

王奇当时听完，愣了半天没说出话。这他娘的也太夸张了吧？他们在这儿打仗，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陈鹤倒好，仗打赢了还有美女送上门，还是百人团？人比人气死人。

现在陈鹤要回去了，这百人团怕是也用不上了。那些精心挑选的美女们，估计得重新分配——想到这儿，王奇心里又有点遗憾，早知道当初自己也多打几个胜仗。

“太快了吧。”陈鹤还在抱怨，眉头皱着，一脸不情愿，“我挺喜欢这里的战场的。”

他这话是真心话。这一个月，打得过瘾，赢得漂亮，每次战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刺激，痛快。他确实没玩够，还想再打几仗。

王奇差点跳起来。

你喜欢战场？

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战场，不是美女？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不戳破，他挥了挥手，转身对几个战士喊：“赶紧收拾行李！接人的车子要来了，别磨蹭！”

战士们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陈鹤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电报。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公章盖得明明白白。他叹了口气，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两条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腰。

阿育娅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将我也带走吧。”

陈鹤身体一僵。

“我也是你的行李，也是你的背包。”她说，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奇扭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转过身去，假装在检查行李。

那几个正在忙活的战士也停下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陈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背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她的手臂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陈鹤当场就硬了——不是那个硬。

是全身的肌肉都硬了，绷得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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