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五

过去与现实的画面在眼前重叠，相似又那样不相似，互相冲击着，让唐今一时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而他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丝迟疑，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把他推开……

可这次他真的知道……如果她不要他，他就真的要疯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来的，像是缠绕着大树生长的菟丝子，就这样抱了上来，又吻住了她。

“你知道，我这具身体很适合用来发泄的……”

“你不高兴的时候就找我，玩我……你跟他好好的，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只是我求你……记得我……”

他在她的唇间不停地啄吻、舔吻，边说着那些话。

他脸颊的泪水沾到了唐今的脸上，和他的话语一般同样是滚烫的。

他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捧着她的脸，指尖又传来了如黏腻冷油般的滑腻冰冷。

那双桃花眸的眼底装得满满的全都是她，只有她，也只剩她了。

“你看看我……只要看我一眼，我就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

过去七年了，唐今以为她跟兰疏意之间早已经结束了。

他们在A大再遇见的那一次，得知他结婚了有了孩子，看着他对待自己时那样温和又礼貌的态度，唐今朝他所说的那句“恭喜”，是真心的。

无论过去她想过他些什么，无法否认，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值得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幸福美好的结局。

她以为他也得到了他的结局……尽管后来又有一些波折，可那些似乎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可根本不是的。

他根本被困在了和她的那两年里，变成了这样扭曲而疯魔的模样。

一颗完好的苹果递到她的手中，在她的手中变得干瘪枯黄，又在她离开后逐渐腐烂，变成了一颗流出脓水长出了蛆虫的烂苹果。

而现在这颗烂苹果又慢慢地爬到了她的面前。

求她再看看他。

再更彻底一点地，毁灭他。

……

唐今说不出拒绝的话。

……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兰澈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大门开启。

兰澈低声道：“我要出门的时候被我爸抓住了……我等他睡了才跑出来的。”

大晚上地主动跑到她家里来送菜……兰澈觉得自己也是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肯定是跟她久了，近墨者黑，被她给传染的。

唐今沉默了一会，看着他，在他要进门的时候却突然开口，说：“我前男友刚才来了。”

兰澈顿时皱起了眉，脚步停在原地，一双漆黑凤眸抬起直直看向了她。

唐今接着道：“他说他还爱我，愿意跟你一块伺候我。你要是不同意，他也可以跟我偷情。”

“……靠。”兰澈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他有病啊？”

沉默了半晌，他又反应过来，冷冷掀起眸子看着唐今：“那你怎么想？”

她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他吧？

唐今也直白：“说实话，我挺心动的。”

兰澈：？

唐今：“你怎么想？”

“我想你大爷——”兰澈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都差点被她给气笑了，原本跳动在心脏里的热意这会全冲进了脑子里，他冷笑，“所以老子在你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卖屁股的鸭是吧？”

所以每次说到包养的事她就避而不答，所以前男友跟她说什么一起伺候一个人的鬼话她也心动，所以……

她根本就是在把他当狗耍。

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变过。

是他傻兮兮地以为她对他还是特殊的，他迟早还是能转正真的跟她谈上恋爱的……

给她捅给她学做饭给她当狗当儿子……

她都快把他玩烂了。

然后再提醒他他原来只是她包养的一只鸭而已。

在想什么上位不上位的事呢。

唐今看着少年的眼神，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兰澈已经不想听了。

冷冷看了她一眼后，扭头就走。

漆黑眼尾似乎压抑着几分红。

……

等到兰澈离开后许久，兰疏意才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着沉默站在窗前的唐今，他脚步轻缓地走过去，一点点从背后抱住了她。

心里有着近乎疯狂的喜悦。

又有尖锐无比的酸涩。

因为她此刻的沉默，很明显，代表着她并不高兴。

她并非对兰澈没有感情。

她并非在他跟兰澈之间选择了他。

她只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兰澈……如果兰澈刚才没有离开，而是做了别的选择……他或许就没法留在她的身边了。

兰疏意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兰澈还太过年轻，唐今对他也太好太温柔了……所以他有那么充足而不知畏惧的勇气，可以转身就走。

他没有的。

他甚至会害怕，她会因为兰澈的离开而又改变想法，去追兰澈，然后再次将他给丢下……

一想到这里兰疏意的手臂都不由得轻轻颤抖了起来。

他只能更用力地抓紧她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后如鬼魅一般，轻声说：“要不要……我去劝劝他？”

唐今皱了皱眉头：“劝什么？”

“劝他跟我一起……陪你。”

“……你真是疯了。”唐今拿开他的手，转身回了卧室。

兰疏意赶紧跟上。

来到她床前，正犹豫自己能不能上她的床的时候，唐今坐在床边忽而说了一声：“七年前，我爱你。”

“……什么？”兰疏意愣愣的，不确定也不敢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唐今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是想，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于是平静地诉说：“你说得对，那时候的我确实是一个胆小鬼。不敢说爱你。”

青年的瞳孔僵直，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死死地看着唐今，唇瓣僵硬许久，微微张合，想说什么，可又在这个时候又那么突然、该死地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他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思绪被搅成了一团乱麻……好不容易费尽力气挑出一根，却让他忍不住想——

这是真的吗？

这是一场梦吗？

是他在……幻想吗？

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抓住了她的手臂，他像是濒临渴死，仰头汲取雨水的兽一样，一点点凑近她。

唐今抬手，缓缓擦过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那双桃花眸子愣了愣。

大概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她这样温柔的对待。

蓦然，他不再晃神，用力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她。

像是希冀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揉入她的体内，变为她血肉的一团，永远都陪在她的身边一样。

因为抱得太紧太紧，他的身体颤抖都清晰传递给了唐今。

过去很久之后，泪水流尽，他偏过脑袋，重新看向她：“……那现在呢？”

他没有忽略掉，她刚才那句话说的是……七年前，她爱他。

那现在呢？

唐今沉默着，良久，声音低哑：“我不知道。”

也许他们真的没什么缘分吧。

相遇的时机总是那么不凑巧……

在她没法坦诚去爱的时候他与她相遇，在她决定开始新的感情时他又带着满身她凿刻下的痕迹，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

她真的不知道。

对于兰疏意，她到底要怎么对他。

兰疏意弯起唇，像是笑，又像是哭，他再次抱紧了她，“没关系……没关系……”

她爱过他。

光是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摧毁他所有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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