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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1章 相依


此言一出,洞府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李墨白瞳孔微缩,脑海中蓦然闪过坠星谷石洞内那一幕——玉瑶泛红的双眸,紧贴在自己颈侧的唇,以及那清晰无比的、生命本源被抽离的诡异感受……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脊背。

    玉瑶将他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凄然一笑:“现在你明白了?李墨白……你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我……也是那样的怪物。”

    她忽然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七年前……一个寻常的夜晚,我突然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已身处宫中密室……”

    玉瑶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密室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都是……被我吸干了本源之力的修士,他们个个形貌枯槁,其中有几个……还是宫中的禁卫首领。”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父王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血脉神通第一次觉醒。那些修士,都是父王特意寻来,供我……‘进食’的祭品。”

    “我不想的!”玉瑶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她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深深掐入肌肤,留下道道红痕。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玉瑶将脸埋在膝间,声音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仿佛这样能洗刷掉血脉深处那令人作呕的本能,以及来自无辜者的淡淡血气。

    李墨白静静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身影,许久,缓缓伸出手。

    指尖在即将触及她肩头时,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身旁的玉榻边沿,温声道:“公主当时既在昏迷之中,此事便非你本意。”

    玉瑶肩头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李墨白望着她,忽然轻声问:“那这七年间……公主可还曾‘进食’?”

    玉瑶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缓缓抬头,眼底的血色褪尽,只余一片清寂如深潭的死灰。

    “那一次之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时刻警醒自己,不让自己被欲望吞噬。七年……整整七年,我没有再吸食过任何人的本源之力。”

    “也正因如此……”

    玉瑶指尖拂过自己脸上的枯槁疤痕,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的本源日渐枯竭,寿元……也慢慢走到了尽头。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了。”

    李墨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颜上。

    那些强撑的孤冷,此刻都已经剥落,露出内里早已被岁月与抗争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脆弱。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缓而笃定:“我相信你。”

    玉瑶怔住,抬眸望向他。

    “坠星谷石洞中,我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那时你若放任本能,大可将我一身残存的本源尽数吸干,不仅伤势痊愈,或许还能延寿数十年……可你最终停下了。”

    “所以,”李墨白一字一句道,“在我眼中,你不是怪物。你是那个在绝境中与我并肩作战、不惜耗损自身为我疗伤的同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瑶紧绷的肩头,“这血脉神通是诅咒也好,是馈赠也罢,都不该由你独自承受。你我既已结为道侣,往后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

    听到这里,玉瑶睫毛轻颤,积蓄已久的泪珠终于滚落,划过脸颊上那块灰败的斑痕,坠入素白衣襟,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唯有肩头难以抑制的轻颤,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李墨白收回手,神色转为肃然:“但你需答应我,坚守本心,绝不可再为延寿而主动吸取他人本源。此例一开,心魔便生,日后恐难自拔。”

    玉瑶用力点头,哑声道:“我发誓。”

    “好。”李墨白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又道:“至于你寿元将尽之事,我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从今往后,若你血脉再难压制,需外力维系,便吸我的。”

    “不!”玉瑶猛地摇头,眼中闪过惊惧,“我不能……绝不能再伤你!”

    李墨白却按住她激动的肩膀,神色平静:“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有一个猜测……”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接出口,而是选择了传音。

    ……

    洞府石门紧闭,禁制流光如水纹般无声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整整一日过去,栖霞苑这处幽静的院落始终沉寂。

    崔芷兰曾数次自敞轩中抬眼望来,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面露沉吟之色。

    李墨白伤势极重,虽然此人与她没有半点瓜葛,但毕竟要向大周王室那边交差,站在她的角度,还是不想李墨白就这么死了。

    玉瑶公主说要亲自为李墨白疗伤,她不便贸然打扰,只是心中那份疑虑,随着时间流逝非但未减,反而如潭底暗流悄然滋长……

    转眼,又到了深夜。

    流云城上空的防护光罩映着星月清辉,碧波潭水面漾开细碎的银鳞。晚风穿过回廊,带动檐角铜铃,发出三两声空灵的轻响,越发衬得院落幽寂。

    洞府之内,灯烛早熄。

    月光透过窗隙,在地上铺开一片清霜。

    李墨白盘坐玉榻,换了身干净的素白衣衫,玉瑶则静立榻前三尺,一袭宫装,长发未绾,垂落腰际。

    “准备好了吗?”李墨白睁开双眼,温声问道。

    玉瑶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我……我怕……”她声音低微。

    “无妨,按我说的做。”李墨白神色平静。

    “可是……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呢?万一……”

    “相信我!”李墨白打断了她:“……也相信你自己。”

    玉瑶默然良久。

    月光偏移,将她半张脸照得莹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块灰败的斑痕在明暗交界处,愈发触目惊心。

    终于,她颤巍巍抬起手,指尖触及李墨白的颈侧。

    肌肤微凉,能清晰感觉到下方的血脉搏动。

    她闭上眼,俯下身。

    唇瓣贴上肌肤的刹那,两人俱是轻轻一颤。

    这一次,没有失控的贪婪,只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触碰。

    玉瑶极轻地吮吸了一小口,随即如被火烫般迅速退开,唇上沾染了一丝血迹。

    她紧张地看向李墨白。

    李墨白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勉力维持神色不变,甚至以目示意,让她继续。

    玉瑶咬着下唇,眸中水光氤氲。

    僵持数息,她才再次低头,浅尝辄止地又吸了一小口。

    这一次,李墨白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分,呼吸也骤然急促。

    “够了!”玉瑶猛地推开,踉跄后退,背抵冰冷石壁,拼命摇头,“不能再吸了……你会死的!”

    李墨白喘息片刻,方缓过气来,低声道:“我心中有数,尚可支撑。”

    “我说够了便是够了!”玉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李墨白,我的命运早已注定,此番远嫁北境,只是想了此残生罢了,什么阴谋算计都与我无关,你大好前程,何必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结为道侣?”

    “我说过,往后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李墨白声音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洞府内一时寂然。

    只余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幽暗中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漏无声,窗外星光渐次偏移。

    临近子时,万籁俱寂。

    忽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指针转动的声响,自李墨白体内传出。

    玉瑶蓦然抬首,李墨白亦同时看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滴答!

    又是一声。

    这声音清晰无比,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洞府内回荡,恍如亘古不变的天道计时。

    玉瑶屏住呼吸,目光始终不离李墨白左右。

    洞府内落针可闻,唯有那“滴答”声不紧不慢,敲在两人心头。

    终于——子时到了!

    咚!

    李墨白身躯一震,心脏如被无形重锤擂击,剧烈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道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自他心脏位置骤然迸发,沿着全身经络四散奔腾。

    不过两三个呼吸,李墨白苍白的面容竟泛起淡淡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刚才被玉瑶吸走的本源之力,居然在一瞬间尽数复原!

    “这怎么可能?”

    玉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本源之力乃修士根基,一旦损耗,便如覆水难收,几乎不可能补回!你怎么……怎么能瞬间复原?!”

    李墨白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自己……也不知晓。”

    他抬眼望向玉瑶,忽的一笑:“不过看起来,我命还挺硬的,想死也不容易。”

    玉瑶听后,忍不住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

    “你以前……可曾有过这般情形?只要子时一过,无论多重的伤势,无论损耗多少本源,都能自动恢复?”

    李墨白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等怪事,是在遇到你之后才发生的。”

    “遇到我之后……”玉瑶睫毛轻颤,重复着这句话,心湖中仿佛被投下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李墨白看着她那并不完美的容颜,语气愈发温和:“你看,既然我的本源之力可以再生,从今往后,便由我来供给你。你无需再压制血脉,亦无需担忧寿元……慢慢来,总能找到两全之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洞府内清晰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玉瑶浑身一颤,抬眸望去。

    李墨白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平静。

    “可……”玉瑶唇瓣翕动,眼中水光又聚,“这太荒唐了……我怎能将你当作……当作……”

    “药引?”李墨白接过她的话,却无半分恼意,反而微微一笑,“那便当作是……道侣之间的互相扶持吧。我予你生机,你助我在这大周王都走下去。很公平,不是么?”

    玉瑶说不出话。

    她只是呆呆望着眼前之人。

    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此刻映着她的影子,坦荡如晴空。

    七年来的冰封与绝望,七年来的自我厌弃与孤独挣扎,在这一刻,竟因这荒唐而温柔的提议,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再强忍。

    李墨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莫哭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往后的路不只二十年,我会陪你的。”

    窗外,夜风依旧,铜铃轻响。

    月光斜移,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交叠在一处,竟有几分相依的感觉……

    ……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栖霞苑中薄雾未散,碧波潭面凝着浅浅白霜。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李墨白与玉瑶并肩而出。

    李墨白仍是一袭素白长衫,只是面色比往常苍白三分,气息也刻意收敛了不少。

    玉瑶则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宫装严整,发髻一丝不乱,唯有眼睫低垂时,能瞥见眼底一丝尚未散尽的微红。

    晨光斜照,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一素一红,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便在此时,天边一道绛紫遁光破空而来,瞬息落在院中。

    光华敛去,现出崔芷兰的身影。

    她目光如电,先在李墨白身上扫过,见他虽面色不佳,但气息已恢复不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随即看向玉瑶,微微颔首:“公主殿下。”

    “崔首席。”玉瑶声音平淡。

    崔芷兰这才转向李墨白,语气关切,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审视:“李道友,伤势如何了?”

    李墨白掩唇轻咳了两声,方哑声答道:“托公主殿下的福,昨夜以秘香调理,虽伤势难复,性命却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只需每日静心调理,想来不出数月,便能恢复元气。”

    “哦?”

    崔芷兰眸光微闪,缓步上前,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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