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欧洲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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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欧洲毒窟!
1997年10月2日,西非外海,国际航道。
月亮被浓云遮蔽,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以及生锈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远望者号」曾经是一艘挪威的冷藏货船,如今船身上的标识早已模糊不清。
它像一头疲惫的鲸鱼,在距离几内亚湾海岸线约五十海里的水面上缓慢漂移。甲板上堆放著腐烂的渔网和空油桶作为伪装,但在锈蚀的甲板之下,经过非法改装的货舱里,是另一种「货物」。
绰号:「黑曼巴」的伊德里斯·迪亚洛站在狭窄的舰桥上,透过沾满盐渍的舷窗望著外面的黑暗。
他身材高大,穿著不合身的船长制服,手指上戴著一枚从某个法国殖民官员尸体上扒下来的宝石戒指。
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多年前在刚果争夺地盘时留下的。
此刻,他的眼神阴鸷,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凶光。
马马杜的覆灭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他意识到,像他们这样依靠暴力、毒品和粗放控制建立的「王国」,在真正的国家力量和跨国资本面前,脆弱得像沙滩上的城堡。
亨德里克背后的「老板们」可以轻易抛弃马马杜,那么有一天也可能抛弃他「黑曼巴」。
他必须找到新出路,或者,至少要有足够的筹码,让那些大人物不敢轻易舍弃他。
「还有多久?」他声音沙哑地问。
大副是一个前奈及利亚海军士官,因为倒卖军火被通缉。
他看了看简陋的航海图和GPS:「按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到rendezvous point(会合点)。但老板————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去碰欧洲?那是狮子的巢穴。」
「狮子的巢穴?」
黑曼巴冷笑,脸上的刀疤在仪表盘微光下扭曲,「你看到桑加镇发生什么了吗?狮子?他们现在是一群在自家后院互相撕咬、还被外面的猎人盯著的老狗。伦敦自顾不暇,巴黎和柏林忙著跟墨西哥人讨价还价,马德里和罗马————哼。」
他转身,面对舰桥里几个核心头目。
这些人有的是前军人,有的是部族武装首领,个个手上沾满血,眼神里是对财富和权力的贪婪,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马马杜为什么死?因为他只想当个土皇帝,种他的鸦片,守著他那一亩三分地。」
黑曼巴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时代变了。光在非洲卖黑珍珠」不够了。我们的货质量比哥伦比亚人、墨西哥人(指旧毒枭)的更好,成本更低。为什么市场要被他们垄断?为什么钱要让他们赚走?」
「可欧洲的条子————」一个负责运输的小头目犹豫。
「条子?」
黑曼巴走到他面前,几乎贴著他的脸,「利物浦的仓库是怎么被端掉的?是因为条子厉害吗?
不,是因为伦敦想收拾不听话的人!欧洲的条子,和非洲的军官没什么不同,给够钱,或者抓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是我们的看门狗。而且————」
他退后一步,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暗的大海:「我们不走寻常路。不靠那些容易被监控的港口和机场。我们像沙子一样,渗进去。用难民船,用渔船,用改装过的快艇,甚至用他妈的信天翁(指超小型潜艇)!把黑珍珠」混在救援物资里,混在合法货船的货柜夹层里,混在那些想偷渡去欧洲天堂的可怜虫的行李里!」
他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算计的光芒:「欧洲现在到处都是裂缝。南边的义大利、希腊被难民压得喘不过气,东边的巴尔干火药桶又被墨西哥人点了火,北边的英国快散架了,中间的法国德国在吵架。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机会!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服,是污染。用最便宜的黑珍珠」,像病毒一样,污染他们的街道,他们的学校,他们的警察局,他们的议会!」
「我们要让每一个欧洲城市的角落,都能闻到黑珍珠」的甜味。让他们的年轻人上瘾,让他们的犯罪率飙升,让他们的警察和政客要么收我们的钱,要么被我们曝光丑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们的下水道系统,拔不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然后,等我们手里捏著几十个欧洲城市的毒品供应线,捏著几百个收了黑钱的官员的把柄,我们再坐下来,和那些大人物」谈。谈价格,谈地盘,甚至————谈合作。我们要从被利用的棋子,变成棋手。」
舰桥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头目们被这番野心勃勃又极度危险的计划震撼了。直接进攻欧洲?这在他们过去烧杀抢掠的经历中,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黑曼巴」描绘的图景,以及马马杜覆灭的教训,又让他们感到一种别无选择的刺激。
「会合点那边————可靠吗?」大副问到了关键。
黑曼巴露出一丝狞笑:「可靠。是我们的新朋友」。东欧来的工程师」,他们提供船,提供路线,提供————欧洲那边的联系人。他们要一半的利润,但能帮我们打开通道。至于他们背后是谁————」他耸耸肩,「不重要。互相利用而已。等我们在欧洲站稳脚跟,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边缘出现了几个微弱的光点,正快速接近。
「来了。」大副紧张地说。
黑曼巴拿起夜视望远镜。远处海面上,三艘没有任何灯光、但船体线条流畅的快艇正破浪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不是非洲海域常见的船只。
几分钟后,快艇靠帮。几个穿著黑色防水服、戴著面具的人敏捷地跳上「远望者号」摇晃的甲板。为首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说英语带著浓重的斯拉夫口音。
「迪亚洛先生?我是工程师」的代表,你可以叫我「幽灵」。」男人的面具下,眼神冷漠如机器,「船准备好了,在十二海里外的岛礁后面。两艘改装过的半潜式运输艇,每艘能载五十吨货物」和二十名武装人员。雷达反射面很小,速度中等,续航力足够直达南欧海岸而不需要加油。」
「路线和接应?」黑曼巴问。
「路线在这里。」「幽灵」递过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复杂的航线图,避开了主要的国际航道和海军巡逻区,「终点是义大利西西里岛海岸外的一个废弃渔港,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当地的警卫和海关联络人。卸货后,货会通过地下管道进入欧洲分销网络。第一次,我们运二十吨「黑珍珠」成品,和五吨原料。作为诚意,我们只收三成利润,并提供全程护航」。」
黑曼巴仔细看著航线图,心中快速盘算。风险极高,但利润也惊人。二十吨高纯度「黑珍
珠」进入欧洲市场,足以冲击现有价格体系,迅速打开局面。
「护航?用什么护航?」他问。
「幽灵」指了指快艇:「我们的人在附近。还有————一些朋友」的卫星和电子支援。确保不会有意外的海军巡逻队打扰。当然,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比如某大国海军突然出现,我们会立刻撤离,你们自求多福。这是生意,不是慈善。」
黑曼巴盯著对方面具下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但只有一片冰冷。他知道,这些东欧人背后肯定有更复杂的背景,可能是俄国残存的军火贩子,也可能是某些想搅乱欧洲的势力。但此刻,他需要他们的技术和通道。
「成交。」黑曼巴伸出手。
幽灵」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开始转运吧。天亮前必须完成,我们不喜欢阳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远望者号」上的船员在黑暗中紧张地将一箱箱密封的「黑珍珠」成品和原料,通过缆绳和小艇,转运到那两艘隐藏在岛礁阴影下的半潜式运输艇上。这种运输艇大部分船体在水下,只有瞭望塔和通气孔露出水面,在雷达上看起来更像大型鱼类或海洋杂物。
与此同时,黑曼巴精心挑选的四十名武装人员也登上了运输艇。这些人是他摩下最残忍、最忠诚的亡命之徒,不少人有在刚果、卢安达参加残酷部族战争的经验。他们将作为先遣队,进入欧洲,建立最初的滩头阵地和分销武力保障。
当东方海平面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转运完成。
「远望者号」将调头返回他们在西非海岸某个秘密河湾的加工基地。而两艘半潜式运输艇则如
同两条黑色的巨鱼,悄无声息地潜入更深的水中,向著北方,向著欧洲的腹地,开始了这场疯狂的「毒品闪电战」的第一程。
黑曼巴站在「远望者号」的船尾,看著运输艇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多少激动,只有冰冷的算计和隐隐的不安。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全部家底和性命。赢了,他可能真的成为能够和「大人物」对话的毒品军阀。输了,尸骨无存。
但他没有退路。旧的世界正在崩塌,新的掠食者正在崛起。他不想成为被崩塌压死的蝼蚁,他要成为在废墟上啃食血肉的豺狼。
「欧洲————」他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尝尝非洲的礼物」吧。」
同一时间,义大利,罗马,内政部危机应对中心。
烟雾缭绕。
空气里是咖啡、汗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地中海地图,上面标注著密密麻麻的光点:红色代表「疑似人口走私船只」,黄色代表「难民临时营地超载」,蓝色代表「海岸警卫队巡逻单位」。光点大多集中在地中海中部和东部,尤其是义大利漫长的海岸线附近。
内政部长马里奥·康蒂扯松了领带,眼睛布满血丝。
过去一年,涌入义大利的难民和非法移民数量再创新高,北非的动荡、中东的战火、以及东欧的经济萧条,使得地中海上充斥著绝望的偷渡船。
义大利的接待系统早已崩溃,地方政府怨声载道,极右翼政党在民调中支持率飙升。
「部长,拉姆培杜萨岛(Lampedusa)的营地又爆发骚乱,两百人受伤,主要是移民之间的斗殴。当地市长威胁,如果中央政府再不采取行动,他将宣布岛屿进入紧急状态并拒绝接收新船。」一名官员汇报。
「热那亚港海关报告,在一批来自土耳其的服装」货柜里,发现了二十名偷渡客,状态极差,两人在送医途中死亡。走私团伙的手法越来越隐蔽。」另一名官员补充。
康蒂揉著太阳穴。这些都是老问题,但每一个都在变得更糟。欧盟内部的配额争吵没完没了,法国和奥地利动不动就关闭边境,德国虽然接收最多,但国内反弹压力巨大。义大利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的奶酪,独自承受著融化的压力。
「部长,还有一件事————」来自情报部门的代表,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犹豫著开口,「我们监测到,最近西非至南欧航线的异常通讯流量有所增加。有一些————非传统的走私团伙在活动,可能不局限于人口。」
「毒品?」康蒂立刻警觉。
「不确定。但迹象显示,他们拥有比普通海盗或走私犯更专业的船只和后勤。我们截获过一些零散的加密通讯,提到了新货」、大市场、闪电」等词。美国缉毒署(DEA)和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也分享了类似的情报,怀疑有新的、组织严密的毒品网络试图利用地中海混乱的边境管控,向欧洲渗透。」
「具体来源?组织者?」
情报官员摇头:「很模糊。可能和非洲一些新兴的武装贩毒集团有关,也可能有东欧或巴尔干背景的势力提供支持。他们的通讯使用了多层加密和跳转,很难追踪源头。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我们怀疑,部分欧洲本地的犯罪集团,甚至可能有个别腐败的官员,在为他们提供方便。
毕竟,难民的苦难对他们来说是绝佳的掩护。」
康蒂感到一阵头疼欲裂。难民危机已经让政府焦头烂额,如果再加上大规模、有组织的毒品渗透,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毒品意味著更严重的街头犯罪、黑帮火并、警力透支和社会撕裂。
「加强海岸监控,特别是夜间和能见度差的时候。通知金融情报单位,监控异常的资金流动,尤其是西非、东欧和义大利之间的。和法国、西班牙、马尔他加强情报共享————算了,法国人现在只关心他们自己的选举。」康蒂下达著指令,却感到一阵无力。义大利的海岸线太长了,资源太有限了,而对手————似乎无孔不入。
他走到窗边,看著罗马的夜景。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如今却显得疲惫而脆弱。欧洲的荣光,似乎正在被来自南方的潮水一点点侵蚀。而潮水带来的,不只是寻求生存的难民,还有隐藏在水下的、更危险的捕食者。
他想起最近墨西哥峰会传来的消息。那个新兴的强国在谈论「新秩序」和「全球合作」,而欧洲却在这里为边境管控和难民配额吵得不可开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让该死的欧盟见鬼去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只有窗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法国,马赛,旧港区。
夜晚的马赛旧港,空气中混杂著海鲜市场的腥味、廉价香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大麻烟味。霓虹灯在狭窄的街道上投下迷离的光影,不同肤色的人群在酒吧和咖啡馆外流连。这里是马赛,地中海的门户,也是法国乃至南欧地下世界的重要枢纽。
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北非风味餐厅后院,灯光昏暗。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著薄荷茶和吃剩的塔吉锅。
主位上是马赛本地科西嘉帮派的重要头目,人称「教父」的安东尼·科斯塔,年近六十,头发
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左边是一个精瘦的阿拉伯人,萨米尔,控制著马赛北部街区的毒品零售网络。右边则是一个新面孔,皮肤黝黑,脸上有疤,穿著不合身的西装,正是黑曼巴派来的先遣队负责人之一,代号「蝎子」。
「二十吨?你们疯了?」萨米尔听完「蝎子」用生硬法语提出的供货量,差点打翻茶杯,「马赛一个月也消化不了这么多!而且纯度这么高,价格还比哥伦比亚货低三成?你们想搞垮市场吗?」
「不是搞垮,是占领。」「蝎子」声音平静,带著非洲法语区的口音,「我们不要零售。我们要批发。给你,给科斯塔先生,给你们信任的分销商。用我们的货,挤掉哥伦比亚人、摩洛哥人、
阿尔巴尼亚人的份额。低价只是开始,等渠道打通,价格可以慢慢谈。」
科斯塔慢悠悠地喝著茶,没有立刻表态。他在马赛混了四十年,从码头小偷做到帮派头目,经历过无数风浪。他嗅到了危险,也嗅到了巨大的机会。
「货在哪里?」科斯塔问。
「第一批五吨,已经上岸了。在西西里,很安全。」「蝎子」说,「只要你们点头,一周内可以通过老渠道」运到马赛。后续的货,会根据销售情况稳定供应。付款方式灵活,现金、加密货币、甚至以货易货(比如用你们手里的军火或欧洲奢侈品)都可以。」
「风险呢?」科斯塔盯著他,「这么大批量,海关、警察、竞争对手————还有你们。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警察的诱饵,或者干一票就跑?」
「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少许白色粉末,推到科斯塔面前:「样品。你可以让最好的化学师验货。至于我们————」他露出一口黄牙,「马马杜在西非的事情,听说了吗?
我们不是马马杜。我们更聪明,也更狠。警察?我们在非洲杀的警察,比马赛全市的警察都多。竞争对手?」他看向萨米尔,「有我们的货和价格,他们要么合作,要么消失。」
萨米尔脸色难看,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低价高纯度的货源,是所有毒贩梦寐以求的。
科斯塔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鼻下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中精光一闪。
「纯度很高。确实比现在的货好。」他承认,「但规矩不能坏。马赛有马赛的规矩。你们想进来,可以。但必须通过我们。零售价不能乱,不能引发大规模街头战争引来警察疯狂扫荡。利润分成,我们要占大头,因为渠道和风险是我们的。」
「蝎子」早就料到会有这种谈判:「成交。具体比例可以谈。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加工和分装点。最好在港口区,方便货物进出。还有,需要一批干净」的交通工具和身份文件。钱,我们出。」
科斯塔沉吟片刻。提供场地和掩护,这意味著更深度的捆绑,风险也更大。但二十吨优质毒品带来的利润————足以让他退休后去加勒比海买个小岛。
「港口17号仓库,废弃很久了,但水电齐全,有地下空间。我可以租」给你们。交通工具和文件————需要时间,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蝎子」干脆地说。
交易在阴影中达成。马赛的地下秩序,将因这批来自非洲的「黑珍珠」而发生剧烈的变化。科西嘉帮派和北非裔团伙的旧有平衡可能被打破,更血腥的争夺或许就在眼前。但此刻,在薄荷茶的香气中,只有对财富的渴望和共谋的默契。
「蝎子」离开后,萨米尔担忧地问:「教父,这些非洲人————信得过吗?他们太狠了。」
科斯塔望著窗外马赛港的点点灯火,缓缓道:「萨米尔,在这个行当里,没有信得过,只有互相需要。他们需要我们的渠道,我们需要他们的货。至于狠————马赛什么时候缺过狠人?重要的是控制。货在我们手里,渠道在我们手里,他们再狠,也是为我们赚钱的狗。如果狗想咬主人————」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换一条狗。非洲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出头的亡命徒。」
德国,柏林,联邦刑事警察局(BKA)总部。
情报分析处处长埃里克·华格纳博士盯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关联图,眉头紧锁。图上显示著最近一个月欧洲各地缴获的「黑珍珠」毒品案件,地点分散,从义大利到荷兰,从西班牙到波兰,都有出现。但奇怪的是,这些案件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组织联系,更像是自发零散的渗透。
然而,华格纳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对。缴获的「黑珍珠」纯度极高,化学特征高度一致,明显来自同一个或几个高度专业化的生产源头。这种一致性,在分散的、无组织的走私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博士,国际刑警组织刚更新的数据。」助手递过来一份文件,「过去72小时,希腊警方在靠近土耳其边境的一辆货车上查获了200公斤黑珍珠,司机是保加利亚人,声称不知道货物内容。义大利警方在热那亚港一个货柜的夹层里发现500公斤,目的地是鹿特丹。法国马赛那边————没有正式报告,但线人暗示,可能有更大批量的新货流入本地市场,价格异常。」
「价格?」华格纳捕捉到关键。
「零售价没有明显变化,但批发价————据说有来源提供比市场价低30%的报价,纯度更高。已经引起了一些传统供应商的紧张。」
低价、高纯度、多点渗透————华格纳脑中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毒品走私升级,这是一场有预
谋的、旨在迅速占领欧洲市场的倾销战!目的是用价格和品质优势,在短时间内击垮或收编现有的分销网络,建立新的垄断渠道。
谁会这么做?哥伦比亚卡利集团?墨西哥残余毒枭?还是————情报中提到过的、那个在西非兴起的「骷髅头和蛇」?
「联系DEA和法国、义大利、西班牙的情报部门,我要开一个紧急视频会议。」华格纳下令,「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从西非、东欧流向欧洲。还有,重点监控巴尔干路线和地中海偷渡路线,毒品很可能混在难民和非法移民的流量里。」
他走到欧洲地图前,用手指划过地中海沿岸。欧洲的软肋太明显了一漫长的海岸线,沉重的难民压力,各国执法机构协调不畅,以及经济低迷带来的腐败温床。如果真有一个组织严密、资金充足、手段残忍的新兴毒品集团瞄准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了不久前墨西哥峰会上,维克托·雷耶斯提到的「新型安全挑战应对框架」。当时他觉得更多是墨西哥扩大影响力的外交辞令,但现在看来,或许那个墨西哥人早就看到了欧洲防线上的这些裂缝。
「博士,美国DEA的代表在线了。」助手提醒。
华格纳整理了一下思绪,走向视频会议室。一场跨国界的暗战,已经在欧洲悄然展开,而他们这些执法者,似乎才刚刚意识到对手的存在和规模。
1997年10月10日,义大利,西西里岛,特拉帕尼省海岸外废弃渔港。
夜色浓重,海风呼啸。废弃的码头栈桥早已腐朽,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桩还矗立在黑沉沉的海水里。远处山坡上,依稀能看到一个荒废的小村庄的轮廓,没有灯火。
两艘半潜式运输艇如同鬼魅般从海浪中浮现,缓缓靠向栈桥。艇身湿漉漉的,几平与夜色融为一体。
「蝎子」第一个跳上吱呀作响的木板。他身后,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非洲雇佣兵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占据码头周围的制高点和隐蔽点,警戒著黑暗中的一切。他们的动作安静而专业,与普通毒贩或海盗截然不同。
几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从通往村庄的土路上驶来,停靠在码头边。车上下来几个义大利人,穿著工人服装,但眼神警惕。为首的是个秃顶的壮汉,科斯塔在西西里的联络人。
「货呢?」秃顶壮汉用义大利语问,目光扫过那些沉默而彪悍的非洲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蝎子」打了个手势。运输艇的舱门打开,雇佣兵们开始将密封的金属箱搬运到货车上。箱子很沉,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一个。
「第一批,五吨。剩下的,看销售情况。」「蝎子」用生硬的义大利语说,「钱?」
秃顶壮汉递过一个厚重的公文包。「蝎子」打开,里面是捆扎好的欧元现金和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他粗略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秃顶壮汉挤出笑容,「科斯塔先生在马赛等著下一批。他说,只要货好,渠道不是问题。」
「蝎子」没有笑。他看了看手表:「这里不安全。卸完货立刻离开。告诉科斯塔,下次交易地点会变。等我们通知。」
货物转运在沉默中快速进行。只有海浪声、风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一个多小时后,五吨「黑珍珠」全部装车。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沿著崎岖的土路离开。
「蝎子」没有立刻离开。他让大部分手下返回运输艇,只留下几个人和他一起。他们迅速清理了码头上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从运输艇上卸下几个特别沉重的长条箱子,用防水布裹好,藏进了码头附近一个半塌的石头小屋。
箱子里不是毒品。是武器。RPG—7火箭筒,PKM通用机枪,甚至有几套「针」式便携防空飞弹。
这是黑曼巴的另一个命令:在欧洲建立小型军火库,以备不时之需。毒品交易需要武力保护,必要时,也可以制造一些「混乱」,转移执法机构的注意力。
做完这一切,「蝎子」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黑暗的欧洲海岸,转身登上运输艇。两艘艇缓缓后退,再次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第一次渗透,成功了。五吨高纯度「黑珍珠」已经进入欧洲地下市场的血管。而输送病毒的针管,还远未被察觉。
几天后,马赛,港口17号仓库。
这里表面看来依然破败,但内部已经被改造。通风系统被加强以排放化学气味,墙壁加装了隔音材料,角落里堆放著分装工具和包装材料。昏黄的灯光下,十几个人正在忙碌,将大块压实的「黑珍珠」砖块切割、研磨、分装成适合街头销售的小包装。
空气里弥漫著那种甜腻而刺鼻的气味。工人们都戴著简易的口罩,但眼神麻木。他们大多是科斯塔找来的非法移民或欠下高利贷的赌徒,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萨米尔和一个会计在隔壁的小房间里清点第一批销售回款。桌子上堆满了现金。
「价格压得太低,虽然走量大,但利润比预想的少。」会计皱著眉头,「而且,下面的零售商反馈,纯度太高,一些老客户受不了,出了几次事(指用药过量)。警察虽然还没大规模行动,但
医院那边的异常记录可能会引起注意。」
萨米尔数著钱,心里也在盘算。货是好货,但非洲人的打法太激进,破坏了原有的市场平衡和「安全界限」。他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告诉下面的人,新货掺点东西(指杂质),把纯度降下来,价格可以稍微提一点。不能一下子把市场搞乱。」萨米尔吩咐,「另外,跟科斯塔说,下次交易,我们要压价。非洲人急著打开市场,可以谈。」
他走出房间,看著仓库里忙碌的景象。金钱像流水一样涌来,但不安感也越来越重。这些非洲人不像传统的合作伙伴,他们更像是一群入侵的军队,带著自己的规则和武器。和他们合作,是在与虎谋皮。
然而,没等萨米尔调整好策略,更惊人的消息传来了。
「蝎子」通过加密电话联系了科斯塔,提出了新的「合作建议」:他们不需要科斯塔和萨米尔仅仅作为分销商。他们希望直接参与,甚至主导马赛及周边地区的批发网络,并愿意提供「安全保障」和「竞争清理」服务一说白了,就是用非洲雇佣兵,帮助科斯塔帮派打击乃至消灭其他不合作的本地贩毒集团,垄断市场,然后利润分成。
「他们想在这里复制非洲的模式。」科斯塔在电话里对萨米尔说,声音听不出喜怒,「用枪和毒品,快速建立统治。」
「这太疯狂了!这里是马赛,不是桑加镇!」萨米尔反对,「大规模的火并会把军队都招来!」
「但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科斯塔缓缓道,「马赛的格局太旧了,科西嘉人、阿拉伯人、
阿尔巴尼亚人、土耳其人————整天打来打去,浪费钱和精力。如果有人能提供足够的火力和便宜的货源,统一市场,利润会翻几倍。而且————」他顿了顿,「你以为警察和政府真的在乎我们谁打谁
吗?他们在乎的是秩序别乱到台面上,税收别少。如果我们能安静」地垄断,说不定有些人还会暗中支持,因为更容易管理」。
萨米尔感到后背发凉。科斯塔显然心动了。巨大的利润前景,以及可能借助非洲人的武力清除宿敌、称霸马赛的诱惑,正在压倒对风险的恐惧。
「我们需要开个会,和其他家族的人————」萨米尔试图建议。
「其他家族?」科斯塔冷笑,「「蝎子」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其他家族」。他们是通知我们,不是征求我们意见。萨米尔,时代变了。要么跟著新来的狼一起吃肉,要么被当成肉吃掉。」
电话挂断。萨米尔站在仓库里,看著那些白色的粉末,仿佛看到了即将染红马赛街头的鲜血。
非洲人带来的不只是毒品,是一场地下世界的风暴。而他们,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眼。
1997年10月15日,马赛,北部街区。
这里传统上是北非裔帮派控制的区域,街道狭窄,建筑老旧,晚上充斥著各种非法交易。萨米尔在这里有很多生意和关系。
但今晚,气氛格外紧张。
萨米尔坐在自己常去的一家水烟咖啡馆的二楼包厢,脸色阴沉。他对面坐著本地阿拉伯帮派的几个头面人物,气氛凝重。
「萨米尔,科斯塔和那些非洲野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满脸胡子的头目质问道,「他们的人最近在我们的地盘边晃悠,还低价抛售黑珍珠」,抢我们的客户!这是破坏规矩!」
「还有,听说他们想搞「统一市场」?」另一个年轻头目眼神凶狠,「马赛不是非洲,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萨米尔感到压力巨大。科斯塔让他来「沟通」,实际上是让他来试探和施压。他试图安抚:「新货源,大家都有钱赚。价格可以谈,地盘也可以谈————」
「谈个屁!」胡子头目拍桌子,「让科斯塔和那些黑鬼自己来谈!派你个中间人算什么?告诉你,我们的货(指传统来自摩洛哥的哈希什和大麻)不缺买家!非洲的粉(指黑珍珠」)再便宜,也休想在我们的地盘卖!如果再让我们看到他们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谈判不欢而散。萨米尔知道,冲突不可避免了。科斯塔和非洲人不会退缩,而本地帮派也不可能放弃地盘和利益。夹在中间的他,无论站哪边,都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咖啡馆,坐进自己的车里。刚发动引擎,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听,里面传来「蝎子」冰冷的声音:「萨米尔先生,会谈不顺利,我们知道了。看来,有些人需要更直接的「说服」。」
萨米尔一惊:「你们在监视我?」
「保护我们的合作伙伴。」「蝎子」语气平淡,「明天晚上,码头区,阿尔巴尼亚人的那批土耳其货」(指海洛因)会到。我们会处理掉。算是给不合作者的一个礼物,也是展示一下我们的能力。你只需要看著,然后告诉你的朋友们,合作,或者消失。」
电话挂断。萨米尔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处理掉」是什么意思。非洲人要在马赛打响第一枪了,而且选的是势力不弱、以凶悍著称的阿尔巴尼亚人。这无疑会引发全面战争。
他该怎么办?向科斯塔报告?向阿尔巴尼亚人报信?还是装作不知道?
犹豫再三,他对司机说:「去科斯塔先生那里。」他决定紧跟实力更强、似乎更有胜算的一方。至于马赛会流多少血,他已经顾不上了。
1997年10月16日,夜,马赛码头区。
阿尔巴尼亚帮派控制的第9号码头,今晚有一批重要的货物从一艘土耳其籍散货船上卸下。码头戒备森严,十几个阿尔巴尼亚枪手在阴影中巡逻,码头办公室里有他们的头目在验货交易。
凌晨一点,交易完成,货物装上了两辆货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咻砰!」
一枚火箭弹拖著尾焰,从码头对面的一栋废弃仓库屋顶射出,精准地命中打头的那辆货车驾驶室!
轰然巨响中,货车被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
紧接著,密集的枪声从多个方向响起!不是手枪或冲锋鎗,是突击步枪和轻机枪的连射!子弹如同暴风雨般扫向码头上的阿尔巴尼亚人!
阿尔巴尼亚枪手们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倒好几个。剩下的人慌忙寻找掩体还击,但对方的火力太猛,而且射击极其精准,配合默契,显然是职业军人!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屠杀。不到五分钟,码头上的阿尔巴尼亚武装人员非死即伤。办公室里的头目试图从后门逃跑,刚冲出门口,就被黑暗中射出的狙击子弹击中头部,倒地身亡。
两辆货车被点燃,里面的毒品在烈焰中化为乌有。袭击者如同幽灵般出现,又如同幽灵般迅速撤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燃烧的车辆和刺鼻的硝烟味。
当警察和救护车姗姗来迟时,现场只剩下惨不忍睹的景象。初步调查显示,袭击者使用了军用级武器,战术素养极高,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马赛乃至整个法国地下世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群不受传统规则约束、
装备精良、手段凶残的外来者,已经悍然开战。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用绝对的暴力,清场,立威,建立新秩序。
科斯塔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蝎子」,语气复杂:「干得————干净。但动静太大了。阿尔巴尼亚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家族很团结,而且和东欧的联系很深。」
「蝎子」的回答很简单:「让他们来。我们等著。科斯塔先生,现在是展示你立场的时候了。
是和我们一起清理马赛,还是等著被一起清理?」
科斯塔放下电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必须彻底倒向非洲人,利用他们的武力,在马赛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中,成为最后的赢家。他迅速召集手下,开始动员,准备应对阿尔巴尼亚人和其他可能被惊动的帮派的报复。
马赛,这座地中海的明珠,平静的表面下,毒品战争的导火索已经被点燃。
而点燃它的火焰,来自遥远的非洲大陆,带著殖民时代留下的创伤和仇恨,以及全球化时代扭曲的贪婪与暴力。
欧洲的防线,第一个缺口,正在马赛的街头被血腥地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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