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上，九根光柱已经黯淡。

韩铮从漩涡中走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云海都自动分开，金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发出哗哗的水声。他的黑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云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云海表面，感受着那冰凉湿润的触感。她不敢看韩铮，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道光太耀眼了——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本能反应。

“起来。”韩铮淡淡道。

云裳站起身，腿还在发软。她偷偷看了韩铮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眼前的韩铮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不是容貌变了，而是气质——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超然，是俯瞰众生的淡漠。

远处，那些闯关者跪了一地。神王后期的老者、神王中期的光头大汉、还有那些之前对韩铮不屑一顾的强者们，此刻全部伏在云海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神皇。

混沌虚空多少万年没有出过神皇了？十万年？百万年？还是更久？

如今，一位活生生的神皇就站在他们面前。

韩铮扫过众人，目光在云裳身上停了一瞬。

“你帮了本座，这个给你。”他抬手一指，一道金色光芒没入云裳眉心。

云裳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那是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直指神王巅峰。以她的天赋，加上这套功法，十万年内必成神王巅峰。

“多谢神皇大人！”她再次跪下，声音颤抖。

韩铮没有再看她，转身望向远处。那里，是人族神庭的方向，隔着无尽的虚空和破碎的星域。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看到了那座金色的堡垒，看到了堡垒中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本座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

没有撕裂虚空，没有空间波动，只是简简单单一步。但这一步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从神皇之路消失，出现在亿万里之外。

云海上，众人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人说话。

人族神庭。

议事大殿中，气氛凝重。

厉沧海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指节发白。厉沧溟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厉沧月坐在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下方，三十余位永恒真神分列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神皇之路那边传来消息，有人集齐了九枚钥匙，突破了神皇。”

“知道是谁吗？探子只看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看清人。”

“不管是谁，混沌虚空出了神皇，格局要变了。”

厉沧海放下玉简，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消息确认了。神皇之路确实有人突破神皇，但身份不明。”他顿了顿，看向殿外，“另外，韩长老进入神皇之路已经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

众人沉默。

一个月前，韩铮离开神庭前往神皇之路。从那以后，音信全无。

厉沧溟皱眉：“以韩长老的实力，就算拿不到钥匙，也不至于出事。会不会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会不会已经陨落了？

厉沧月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晃，几滴凉茶溅出，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他不会死。”她淡淡道。

众人看向她。

厉沧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殿外。

那里，灰雾翻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之强，让整座神庭堡垒都在颤抖。城墙上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然后齐齐熄灭。那些巡逻的守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殿中的永恒真神们脸色煞白，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厉沧海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神皇？！”

厉沧溟握紧剑柄，手指发白。厉沧月的睫毛微微颤动，茶杯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殿外，灰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道黑袍身影，负手而立。

韩铮站在虚空中，俯视着这座金色的堡垒。他的黑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厉沧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大殿。

他看到韩铮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虚空中。

“神庭厉沧海，恭迎神皇！”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

厉沧溟紧随其后，同样跪下。

“神庭厉沧溟，恭迎神皇！”

然后是那些永恒真神，一个接一个，全部跪倒。

“恭迎神皇！”

“恭迎神皇！”

声音此起彼伏，在虚空中回荡。

厉沧月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跪。她只是看着那道黑袍身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韩铮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他一步迈出，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

厉沧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灰光中闪烁。

韩铮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本座说过，会活着回来。”

厉沧月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但她的手，却紧紧抓住了韩铮的衣袖，指节发白。

“你突破神皇了？”她问，声音沙哑。

韩铮点头。

厉沧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一次都真实。

“那就好。”

身后，厉沧海和厉沧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神皇。

人族终于有了自己的神皇。

从今以后，虚空兽族再也不敢踏入人族领地半步。

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韩铮转身，望向远处。

那里，是混沌虚空更深处。

“厉飞宇还在等本座。”韩铮淡淡道，“待本座稳固此境，便去会他。”

厉沧月垂首静立，指尖在袖中悄悄收紧，将那句滚到唇边的倾慕咽了回去，只余恭顺的低声：“谨遵神皇之意，沧月……在此静候。”

韩铮未看她，只随意抬手，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芒掠过她身侧，拂散了一缕扰动的灵机。

“修为根基犹有浮动，心绪不宁乃修行大忌。”

他话音落下，已转身面向破晓金光，仿佛方才那瞬息的接触不过是指点修为的寻常举动。

厉沧月僵在原地，肩头似还残留着那冰冷而威严的触感，胸腔里却鼓动着炽热到发疼的心跳。

她深深吸气，将一切妄念压入眼底最深处，躬身一礼：“谢神皇点拨。”

灰雾翻涌，金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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