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鱿鱼大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食物了。

摊位上，老板正在用铲子压着鱿鱼，发出“滋滋”的声音。

白色的烟气带着海鲜特有的鲜香和铁板的焦香一起升腾起来，直往琪亚娜的鼻子里钻。

琪亚娜看着那些鱿鱼须在铁板上卷曲，变色，被染成酱料的红棕。

她看着老板熟练地撒上葱花和洋葱碎，看着买鱿鱼的人接过纸碗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她感觉旁边那些买鱿鱼的顾客好像都齐刷刷的把自己的纸碗往怀里收了收。

琪亚娜：“…………”

不行。

不行！

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背对铁板鱿鱼摊，迈开步子——

“章鱼小丸子！新鲜出炉的章鱼小丸子！”

效果拔群！

琪亚娜绝望的睁开了眼睛，章鱼小丸子摊就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金黄的小丸子正在模具里翻滚，表面刷着照烧酱，挤着沙拉酱，撒着海苔碎和木鱼花。

那些木鱼花正因为热气而在琪亚娜的视线中微微颤动，就像是在向她招手揽客。

琪亚娜的眼眶湿润了，不争气的泪水从眼睛和嘴里一起流了出来。

“姑娘？姑娘！”章鱼小丸子的摊位老板喊了好几声，“要买吗？”

琪亚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转身，又是一步一顿地离开章鱼小丸子摊，脚步沉重的像是有水鬼在拖着她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吃街的。

那是一场饿战，而身体在这场神圣的战斗中充当了逃兵和反贼的角色。

她靠在路边的灯柱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饿啊……”

有气无力的一声。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精神战胜肉体。

许曙，想想许曙。

找到许曙才是最重要的。

吃饭什么的，等找到许曙再说。

嗯，到时候就让许曙请她吃饭……对，就这么办。

许曙会请自己吃饭吗？他肯定会请她的！而且一定会是一顿大餐！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做好心理建设的琪亚娜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奶茶店。

一个女孩正捧着一杯奶茶走过去，当着琪亚娜的面用力的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幸福。

那杯奶茶上面有厚厚的奶盖，撒着碧根果碎，杯壁上凝着水珠，看起来——

琪亚娜猛地移开视线。

啊！不能再看了！

琪亚娜，不要被区区奶茶击穿了你坚强的意志！！

不能想，不能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奶茶店。

找许曙，找许曙，找许——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的人群中快速穿过。

琪亚娜的直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许曙？！

她猛地回头！

人群依旧湍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琪亚娜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背影，一切都陌生的一如既往。

是她饿昏头产生错觉了吗？

还是……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错觉，至少——

至少她从那该死的美食诱惑里回过神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次拍得比刚才响。

“琪亚娜，清醒点。”她对自己说，“许曙比吃饭重要，许曙比奶茶重要，许曙比烤面筋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加起来都重要。”

说完，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说得不对。

但没关系，意思到了就行。

她转身，离开这条街，继续她的寻人之旅。

身后，小吃街的香味还在飘。

她没有回头。

……

……

走了大概五十米之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她皱起眉头。

“我刚才是不是说许曙比烤面筋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加起来都重要？”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命题。

“……这个比法好像有点问题。”

但不管了。

反正她现在不是在找许曙吗？

找到再说。

找到再想。

找到——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

“拜托，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咕~”

“唉……”

琪亚娜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饿着肚子找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

某座远离闹市区的居民楼前。

琪亚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天色早就黑透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陌生的城市照得亮堂堂的，比废墟里任何一个夜晚都亮，亮的让她有点恍惚。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她还在走，也不知道在走什么。

腿已经有点酸了，脚底板也有些发麻，肚子从“饿得咕咕叫”进化到了“饿得没力气叫”。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追着萝卜跑了一天的小马，全靠最后一点倔强在撑着。

但倔强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在这栋小楼前停下脚步。

这里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六七层高，外墙贴着那种老式的白色小瓷砖，一楼有几家关着门的店铺。

楼梯间的门开着，黑洞洞的，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声控灯的光。

琪亚娜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做的决定——

她坐下了。

就坐在楼梯间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靠着墙，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啊……真的累。

这比打一整天的崩坏兽还累。

她打崩坏兽的时候，起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打完一个还有一个，目标明确，过程简单。

可是现在呢？

找了一整天，问了不知道多少人，走了不知道多少路——

什么都没找到。

连那个一闪而过的感觉都没再出现过。

就好像许曙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城市一样。

但她就是知道他在。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知道。

琪亚娜把脸埋进膝盖里，开始反思自己今天一天的“战绩”。

寻人成果：零。

有效描述：零。

靠直觉抓到的许曙：零。

靠鼻子闻到的许曙：零。

靠眼睛看到的许曙：零。

靠——

“靠，我什么时候这么会总结了？”

这不像她啊，她平时从来不想这些的，想这么多干嘛，越想越烦。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是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脑子都开始乱转。

她重新把脸埋回膝盖里。

动脑子真的好累啊。

找人真的好累啊。

饿肚子真的好——

“咕——”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琪亚娜没招了，气无力地对自己的肚子笑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委屈你了……明天，明天一定想办法给你弄吃的。”

她闭上眼睛。

就休息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然后继续找。

她保证。

……

……

……

意识渐渐模糊。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的身影蜷缩成一团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琪亚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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