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之中，工作继续着。每个人都十分专注，小心翼翼，动作也干脆利索，似乎丝毫不见破绽。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不断地从原有的伤口上取出一点点的组织——完全失活的那种。

  一个伤口附近围了三四个人。这帮最顶尖的医生，用最专业的架势，做着实习外科助手都能做的事，还表现得如临大敌，非常紧张。

  而其他人也在一旁忙碌，一会上前观望，一会研究讨论。一个坐在椅子上画剖面图，另一个坐在那里写病历，忙得是热火朝天。

  这个时候，英语的词汇壁垒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阿曼达只能听得出来，他们在讨论一些专业的数据，完全听不懂具体是什么。毕竟每一个脏器都有一个专有名词，而脏器的部位又有专有名词的专有名词。光是不同的肌肉，就能分出不知道多少个单词。所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除了专业人士之外，谁也听不懂。

  阿曼达就听了个热闹，知道他们可能是遇上了某些问题。她开口询问了几次，但对方一副根本不屑于给她解释的态度。她也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因为她掌握的专业词汇也有限，再问下去会表现得特别像个文盲傻子，所以她也就不问了。

  也还好，阿曼达用力过猛，操之过急，去各个医院绑架了各个科室的专业医生。大家都是顶尖医生，水平都差不多，有关专业问题也有很多话聊。要是真塞进来几个实习生，说不定还要露馅。

  就这样整整忙活了十个小时。期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产出，也递交了许多的报告。但是阿曼达个人是看不懂这些报告的，她只知道这些东西能卖钱，可以用于交换利益，所以也就满意了。

  而且她还巴不得医生对尸体少造成点破坏，这样等她拿到了专业数据资料，还能把尸体再卖一次。自然是成色越完整越好，这样才能卖得上价。

  而这十个小时，自然就是克拉克体内三种能量相互作用，并最终合为一体的过程。也是为什么他体内搏斗了这么长时间，始终都没有外力干预的原因——房间内的所有医生都在为他拖时间。

  刚刚又送出去一部分坏死组织切片的尼曼医生突然发现，超人胸腔表皮下方的组织物，像是新生的嫩芽一般探出头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把尸体翻过来，我要看一下背后的贯穿伤。”

  众人立刻动手，把尸体翻了个面。这个举动让阿曼达很满意，研究了十个小时了，终于进展到下一步了。

  实际上是因为，后方的伤口其实非常小，大概也就一个手指头那么粗，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到，也比较好遮挡。

  尼曼也做出一副不满意的姿态，说道：“我们的速度太慢了，我还想早点回家呢。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每二十分钟轮一次班，每个人必须不停地从中提取组织物。没换班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去休息。”

  医生们的眼力也是顶尖的，自然早就发现了异常。他们立刻明白了尼曼医生的意图——所谓的不准去休息、持续工作，其实就是一直低头研究尸体，这样就能把伤口给遮住。

  因为摄像头是架在上方的，只要医生们弯腰研究伤口，摄像头就没办法拍清楚伤口，自然也拍不到伤口是否有变化。

  于是，房间内的几个医生开始轮班，一刻不停地低头干活，要么就是低着头仔细地从伤口附近取出表皮组织，要么就是头也不抬地把取出来的东西递给旁边的助手。

  这也就导致盯着摄像头的阿曼达根本看不见伤口变成什么样了，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肌肉组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维持这种姿态是非常辛苦的，医生们的汗水不断滴在防护服的面罩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就像是在沉默地坚守誓言。

  咔咔，咔咔。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了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终于，在轮到尼曼医生的时候，背部的小伤口彻底地愈合了。

  当他把手放在超人的胸口，他听到了那从微弱逐渐恢复到强而有力的心跳，汗水再度滴落下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终于缓缓直起身，看向自己的同僚们说：“手术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阿曼达下意识地去看屏幕，却发现所有医生都不动了。她立刻有些生气地说：“你们在干嘛？赶紧干活！”

  “我很抱歉，女士。我已经完成了我应有的使命。”尼曼医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把手贴在额头上，伸出两根手指指向上方，做出祈祷的手势，然后说，“我曾在上帝面前发誓，利用上帝赐予我的全部本领救助他人，绝不令主蒙羞。我做到了。阿门。”

  “你在干什么！！！”阿曼达气急败坏，甚至没有注意到躺在实验台上的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几分钟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了实验室。阿曼达从人群中走出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超人坐了起来，而后不急不缓地漂浮在了实验台的上方，说道：“我曾经认为，自诩上帝是一件太过傲慢的事。但哪怕这个世上有一位这样的义人，我也应该让他得救。”

  “从前我也从不觉得我有审判他人的权力，但哪怕世界上只有一个你这样的罪人，审判和杀戮，就不再是罪过。”

  “我从不擅长让人失望。”

  滋——！！！

  双眼猛地射出激光。阿曼达仍维持着震惊的表情，然后，一道血线从额头蔓延至下颌，接着是胸口和腹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从中间被切成了两半，尸体缓缓向两边倒去。

  超人一飞冲天，在直升机的注视之中，深吸一口气，一道横向的激光直接将整个基地的天花板烧毁。房间暴露出来，无数的尸体和标本，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克拉克已经发现，他的双眼射出的镭射光线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红色。一种奇特的力量，在他的胸口不断地激荡，就好像他通过太阳光线所获得的能量被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从前他一直很不喜欢使用镭射光线，这太过暴力，专精毁灭。可不知为何，现在他感觉到，这种新力量赋予了他创造的能力。于是他决定试试。

  建筑中的人全都跑了出来。而在众人的注视之中，那个飞在半空中的身影所发射的激光命中了大楼，但却并没有将楼体击毁，而是化为紫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大楼，将它缓缓举了起来。

  这种神秘的能量包裹着楼体，跟随超人一起向大都会市区飞去。

  而就在大都会最繁华的中心广场上，此刻，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人们在街上挑选着心仪的礼品，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他们。在广场的正中央，大楼被放下，轻得悄无声息。底部被抹得很平，因此完全没有失衡，简直就像是广场长出来的楼一样。而那个飘浮在空中的身影，正是出现在早晨的报纸头版的、号称已经死亡的超人。

  “超人！是超人！”

  “太好了，超人没死！！”

  “他没死！我就知道他没死！”

  所有人都尖叫出声，看着空中不断降落的身影。而又是一道紫光一闪，星球日报社的主编突然出现在了距离超人最近的大楼楼顶。

  主编一开始还很茫然，直到克拉克对着他指了指下面那栋楼。新闻人敏锐的嗅觉，在看到被削掉了天花板的房间里面堆放着的尸体的时候，彻底地被激活了。他如同一头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很快，无数的记者涌向那幢楼。然后是直升飞机和战斗机，他们都瞄准了超人，似乎是之前的超人之死给了他们信心。

  站在地面上的人抬头望向天空，他们都想知道，超人会给这群人怎样的结局。会杀了他们吗？或是会像之前那样心慈手软，对他们的攻击无动于衷？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超人一直悬停在半空中不动，任凭直升机和战斗机在他身边飞翔。警车也越聚越多，直到封锁路口。

  无数回忆的画面在克拉克脑中闪现：那个在他救了校车之后上门道谢，并保证绝不会说出他的异常的学生家长；那个在看到他飞着把人救出火场之后什么也没说的护林员；那个在远洋捕捞的过程中，发现他用超能力救了人，但装作没看见的水手；那个明明知道他还有呼吸、伤口也正在恢复，却用裹尸袋替他遮掩住伤口的警察；那些明知道他没死，但却联手欺骗了阿曼达，为他的恢复争取了足够多时间的医生们……

  为了这些人，他没有失败的余地，没有软弱的权利。不管这条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只能成功。

  曾经，他想要为所有人负责，但却从未想过这么做的意义；他也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却找不到足够充足的动力。可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必须铸就一身钢铁之躯，艰难不能打倒，困苦不能打败，遇强则强，坚持到底，只为了成为他们坠落过程中最后一道防线。若社会不能托起，若上帝不能挽救——那就我来。

  众目睽睽之下，超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在众人以为他已完成使命离开之时，更为巨大的黑影笼罩了大都会的上空。

  一座山落在所有人面前，也暴露在枪口环伺之下，上面地形巍峨，建筑华美，宛如天国降临。

  围观的人们抬起头仰望，很快就认出了那里标志性的建筑。他们通常将这一片地区称之为——“国会山”。

  ?  ?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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