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袭来的时候，时间仿佛变慢了。克拉克坠入另一种深渊。过往所有的一切在面前闪回。那些朦胧模糊的影子，像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但也像是地狱的邀请函。

  激烈的剧痛过后，是漫长的折磨。克拉克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但完全控制不了身体。他就像是被困在了某种黑暗的囚牢里，只能感受到痛苦，但完全无法改变。

  强大的超级感官，让他的痛苦更为清晰。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好几支军队在交战，只不过所用的武器是他的骨头，子弹是他的细胞，而战场是他整具躯体，尤其是胸腔。每时每刻都像是在接受轰炸。

  而事实也是如此。此刻，在他体内有三股力量正在交战，分别是他从太阳当中获得的他自身的能量、击中他的那股紫色的魔法能量，以及他身体中所拥有的氪石成分携带的能量。

  这具身体从未经受过魔法的洗礼，氪星人的躯体也根本就不能和魔法能量相融。因此，被射入他体内的魔法能量在不断被其本身的能量所排斥，表现就是魔法能量让其伤口无法愈合，而他身体本身的能量则在不断修复伤口。

  超人的躯体当中所存储的能量是非常惊人的，而魔法能量却很有限，残留在体内的并不多。如果只是这两者对抗，那么魔法能量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但是同时，超人所携带的氪石以及他体内被注射过的氪石粉末，又在不断地压制着他本身的能量，让超人本身的力量无法使出全力，所以二者反而打了个平手。

  其中，超人本身的能量和魔法能量都是具有主动性的，一个想要修复，一个想要破坏；而氪石能量是被动的，并不主动进攻超人的躯体，只是散发辐射，而这种辐射可以抑制超人的能量。

  在以往的情况下，超人的身体和他的能量没有一定要适应辐射的必要。那种脱敏训练也只是被动的适应，更类似于适应在辐射环境下的虚弱状态，而不是想着去突破这种虚弱。

  但现在就不行了。如果不突破辐射的限制，这种低出力状态所输出的力量只会被魔法力量给消耗掉，而等到消耗完，超人也就死了。

  氪星人的躯体具有强大的求生本能。他不想死，所以只能加快自己适应的速度。也就是说他必须找到一种办法，在接受氪石辐射的情况下，依旧进行高出力，这样才能压过魔法能量，完成身体的修复工作。

  说是适应也不尽然，而是必须立刻免疫，否则的话就会死。所以完全不能像之前那样慢吞吞地一点点构建免疫系统了，而是必须立刻弄出一个能用的。

  在生存压力的逼迫下，这具躯体的潜力被完全地激发出来。那些写在基因里的隐藏代码全部被翻出来用上。免疫系统全家老小齐上阵，大有一副哪怕是用穷举法也必须给你穷举出来的架势。

  而好就好在，克拉克从小是在地球长大的。他从被抱出婴儿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被黄太阳激发这具躯体的潜力。他的身体是经过全面的滋养和完整的升级的，而不是半路出家、匆忙改造。这让这具身体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有更多的余裕，能吃的老本更多。

  伴随着所剩的能量越来越少，免疫系统构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可是，就在针对氪石辐射的免疫系统即将搭建完成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能量不够了。

  克拉克毫无防备，因此根本没储存更多的能量。这地球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危机需要他提前储存能量来应对，他也没有这种习惯。因此，在遭到魔法能量的消耗的时候，他本身储存的能量是不够的。

  也就是说现在有高出力的环境了，但是却没有力量了。那么，也有可能会因为缺乏能源而直接修复失败，导致超人死亡。

  可强大的躯体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既然自己的能量没有了，那就想办法掠夺对面的能量。他体内原本的能量开始使用另一种方式，不是消灭魔法能量，而是将之吞噬并转换。

  这也是一种没办法的办法。超人的身体里面根本就没有适应魔法能量的插件，一切都是现写的。但不得不说，这个种族确实得天独厚。在这种极为危急的情况下写出来的，竟然勉强也能用。

  虽然转化的效率不怎么样，但好歹把能源给续上了。而且，从排斥变为转化，可以同时达到削弱敌人和增强自己的目的。战局一度扭转。

  可就在这个时候，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因为融合了魔法能量，所以之前针对于氪石的免疫系统又不能用了，就类似于一个文本文档被改了文件形式之后就无法用阅读器之类的软件打开了，只能要么把文件形式给改回来，要么使用新的软件读取。

  改回来是不可能的了，要是不吸收魔法能量，那就又断流了。所以就只能重新再写一个免疫代码，这次必须兼容带有魔法能量的自身能量。

  可问题又来了。重构免疫系统也是需要能量的，自身能量和魔法能量加一块也不够用。那怎么办？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把氪石能量也给吸收了。

  这听上去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家本来就克制你，怎么能吸收得了这种能量呢？

  实际上，还真是有办法。魔法说白了就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以前超人身体当中没有吸收除了黄太阳光线之外的能量的插件，所以他吸收不了这种纯粹的能量。但是现在插件已经写出来了，也就是说，现在的超人所可以吸收的力量将不再局限于黄太阳辐射了。

  那么，魔法能量是纯粹的能量，而氪石的辐射当中也一定蕴含着纯粹的能量。毕竟，辐射就是能量的表现之一。也就是说只要把氪石当中纯粹的能量给吸收进来，那能量就又能续上了。

  在生存的压力之下，这具躯体也别无他法，只能开始尝试着利用新写出来的能量种类扩展插件，吸收氪石里面的能量。

  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因为辐射本身就是能量的表现形式，也就相当于自己给自己静脉注射毒药。克拉克又感觉到像当初第一次接触氪石那样剧烈的痛苦和难受。这一次比那次还严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生不如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克拉克都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痛苦终于逐渐有了一些减弱，而修复的速度则有了质的上升。

  极具潜力的躯体和超强的求生本能，终于还是完成了这一几乎不可能的壮举，强行吸收了魔法和氪石的能量，全部转化为了自己的能量，然后开始以正常的速度修复伤口。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伸手拉开裹尸袋的拉链。他们把超人的“尸体”取出来。其中主刀医生走上前，先查看胸口的伤口。可就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其他几个医生似乎也发现了异状。他们互相看了看，在实验台下方的空间给彼此打了个手势。其中两个似乎产生了分歧，但最终一个还是说服了另一个。

  阿曼达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异常，”其中一个医生说，“沃勒女士，我希望你明白，解剖一具外星人的尸体，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是你一定要请我过来，我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

  “放心吧，尼曼医生。好处少不了你的。”

  阿曼达的声音消失之后，其中一个医生给那个被称为尼曼医生的人使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像是要去制备间准备手术用品似的。而就在他们挑选手术刀的时候，那个医生开口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那个疯女人没那么好糊弄，她可以让你从大都会医院滚蛋。到时候你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尼曼医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说：“我只知道，我帮了阿曼达·沃勒，她也绝不会记我的好。只会不断逼迫我。今天是用我的家庭威胁我来解剖外星人，明天或许就是其他危险的东西，甚至是你们和其他无辜的人。如果我不做，我和我的所有亲人都会受到折磨。而如果我帮了超人，起码在我可能会因为种种威胁而失去生命的时候，他能帮我一次。他会这么做，也能做得到。”

  说完，他重新推开了实验室的门，清了清嗓子，对其他人说：“拿好工具，准备解剖。”然后他故意提高了声调说：“外星人的身体组织和我们截然不同，为了能够尽可能准确地得到结果，一定不要贸然下刀。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明白吗？”

  “是，医生。”

  阿曼达满意地看着监控画面当中忙得团团转的医生们，看着克拉克那张英俊但是毫无生气的脸。阿曼达开始估算他的价值。

  四个小时过去了。阿曼达再度走进房间，在广播里问：“还没好吗？”

  “女士，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信任我的专业水平，就不该来找我。”尼曼医生非常强硬，他说，“医学解剖不是过家家，每一个流程都必须经过仔细确认。否则，我不能够保证结果的准确性，要是日后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能负责。”

  “我只是在提醒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阿曼达冷冷地说。

  “这里又不止我一个，你找了这么多专业的医生，难道他们会跟着我一起骗你吗？”尼曼扫视一周，冷声说，“你不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那就把我们送回去，你自己找别人来……”

  “我没这个意思，”阿曼达的语调软了下来，并说，“你们是最专业的医生，我当然尊重你们的判断。”

  其他医生也默不作声，站在手术台周围，沉默得像一座又一座白色的雪山，像是无声肯定了尼曼医生的说法。阿曼达见此情景放下心来，也不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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